很多人读《儒林外史》,只记住了范进中举发疯的闹剧,却忽略了书中另一位同样可怜的读书人——周进。这两个人,一个是花甲之年才考中秀才的老童生,一个是暮年登科、主掌考场的考官。二人相逢的片段,是整本小说最戳人心的笔墨,写尽古代底层读书人一生的挣扎。
周进六十多岁,依旧只是个童生,没有秀才功名。为了糊口,他只能到薛家集的私塾教书,受尽乡人的轻视与嘲讽。后来丢了教职,只能跟着姐夫去省城做记账先生。他路过贡院,看见科举考场的号板,一头撞上去,哭得死去活来。旁人只当他疯癫,只有他自己明白,这一块块木板,困住了他一辈子的青春与理想。
就在贡院里,周进遇见了同样困在底层的范进。彼时范进已经五十四岁,从二十岁开始应考,考了三十四年,依旧是童生。一身破旧麻布衣服,面黄肌瘦,寒冬腊月,冻得瑟瑟发抖。周进看他考卷,初读只觉得文字平淡,读到第三遍,才读懂文字背后藏着的委屈与心酸。同是寒窗苦读数十载、屡试不第之人,周进一眼看懂了范进。
周进怜惜范进半生苦读,在考场之中力排众议,将范进取为秀才,又资助他继续参加乡试。这不是徇私舞弊,是两个落魄读书人之间,跨越岁月的惺惺相惜。周进懂那种寒窗耗尽、年华老去却一无所获的绝望,所以他愿意拉范进一把。
很多读者误以为,《儒林外史》写范进、周进,只是讽刺科举制度下读书人的疯魔。可细读文本,吴敬梓笔下不只有嘲讽,还有悲悯。古代读书人的出路极少,科举几乎是普通人改变命运唯一的通道。无数人像周进、范进,耗尽一生光阴,把全部人生押在一场场考试之上。
周进苦熬半生,晚年才得功名;范进中举之后,喜极而疯。他们的悲剧,不是个人愚笨,而是时代的枷锁。一朝登科,众人俯首;半生落第,受尽白眼。乡邻前倨后恭的态度,道尽世态炎凉。
放到今天再读这一段故事,依旧引人深思。我们不必复刻古人的执念,却能读懂:人这一生,不要把全部自我价值,押在一场考核、一个结果之上。功名是外物,读书本身的修养,才是本心。吴敬梓写下这两个人,既是写封建时代读书人的困局,也是提醒世人,莫被世俗功名裹挟,迷失自我。
周进与范进的相遇,是两个失意灵魂的相逢。他们的故事,跨越数百年,依旧让读者唏嘘不已。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