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本多,今年已经九十四岁了。医生说我的心脏就像一台生锈的老旧钟表,随时都会彻底停摆。我并不害怕死亡,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我期盼着它的到来。因为只要我闭上眼睛,或者独自坐在安静的房间里,我就会不可避免地回到那个地方,回到一九三七年十二月的南京。

我的家人一直以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退伍老兵,一个在战争中侥幸活下来、本分地做了几十年木匠的沉默老人。但他们不知道我双手沾染过什么,也不知道我这大半生为何总是在深夜里突然惊醒,大汗淋漓地喘息。

我把那个秘密锁在心里整整八十多年,像是吞下了一块燃烧的煤炭,它没有把我烧死,却在我的胸腔里无休止地灼烧,将我的灵魂一点点炙烤成灰烬。

今天,趁着我的手还能勉强握住笔,趁着我的脑海在药物作用下还有片刻的清明,我必须把这一切写下来。不为寻求宽恕——我知道有些罪孽是永远无法被宽恕的——只为留下一个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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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七年秋天,我收到征召令时,还只是九州乡下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农家子弟。那时的日本,整个国家都陷入了一种狂热的癔症中。村里的长辈在神社前为我们这些年轻人送行,每个人手里都挥舞着膏药旗,高呼着“万岁”。

我并不懂什么是“大东亚共荣”,我只知道,如果我不穿上那身黄呢子军装,我就会被当成懦夫,我的家族就会蒙羞。长官们告诉我们,我们要去的是一个落后、愚昧的地方,我们要去那里建立新的秩序。带着这种盲目的服从和对未知的恐惧,我被塞进了闷热的运兵船,跨越了海洋,踏上了中国的土地。

从上海到南京的行军,是一条用泥泞、鲜血和逐渐丧失的人性铺就的道路。江南的初冬湿冷刺骨,阴雨连绵不绝。沉重的装备和长途跋涉让每一个人都濒临崩溃的边缘。我们在陌生的土地上遭到了远超预期的激烈抵抗,身边不断有同乡倒下。恐惧和疲惫逐渐在军队中发酵,最终酿成了一种扭曲的、纯粹的仇恨。

长官们不再约束士兵的行为,甚至有意无意地纵容、鼓励我们通过暴力来发泄压力。我亲眼看着那些平时连杀鸡都会手抖的年轻农夫,开始面不改色地把刺刀捅进手无寸铁的平民胸膛,甚至在火光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我感到害怕,但我不敢出声,更不敢制止。

因为在那种集体的疯狂中,任何一丝怜悯都会被视为背叛。为了证明自己是“合群”的,我学会了麻木,学会了把目光从那些哀求的眼睛上移开。

十二月十三日,我们攻入了南京城。

进城后的头几天,整个南京仿佛是一座巨大的屠宰场。枪声、女人的尖叫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大网,笼罩在灰暗的天空下。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木材焦糊、以及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长官下达了“扫荡”的命令,名义上是清除残敌,实际上却演变成了一场毫无底线的狂欢。我跟着小队在街道间穿梭,看到破败的商铺里被洗劫一空的惨状,看到路边倒伏的残缺不全的尸体。我的胃里翻江倒海,但我只能紧紧握着步枪,机械地跟在队伍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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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十二月十八日那天,我所在的部队被调往长江边的下关执行任务。那是一个阴冷彻骨的早晨,江面上笼罩着浓重的晨雾,寒风裹挟着江水的湿气,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我们沿着泥泞的道路向江边行进,脚下的土地踩上去有一种奇怪的黏腻感。起初,我以为那只是下雨后的烂泥,但当低头看去时,我发现那泥土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色。

随着我们逐渐靠近江边,空气中的味道变得极其粘稠。那是一种我此生从未闻过、也再也无法忘记的味道——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内脏破裂和排泄物的恶臭,在冰冷的空气中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被冻结成了一种实质般的物质,直往人的鼻腔和肺管里钻。

“到了,就在前面警戒。”小队长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队伍前面响起。

江风吹过,晨雾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就在那一瞬间,我停下了脚步,整个人像是被钉死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