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是一个极其闷热的夏日傍晚,空气里没有一丝风,只有远处的乌云在慢慢聚集,预示着一场暴雨的来临。我和妻子刚辅导完儿子做作业,正准备切个西瓜解解暑,门铃突然响了。

透过猫眼,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那是姑父。

打开门的一瞬间,我几乎没能立刻认出他来。记忆里那个总是把腰板挺得笔直、常年带着爽朗笑声的包工头,此刻佝偻着背,头发大半都白了,乱蓬蓬地贴在头皮上。他穿着一件领口已经洗得发黄的旧T恤,脚上是一双磨得有些歪斜的布鞋。更让我心惊的是他的眼神,那种深陷在眼窝里、充满血丝且黯淡无光的眼神。

“姑父,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快进来坐。”我赶紧侧过身,妻子也从厨房走出来,神情有些惊讶,但还是立刻去倒水。

姑父站在玄关处,双手不安地搓着衣角,似乎嫌弃自己的鞋脏,迟迟不愿意踩上我家木地板。我硬是把他拉了进来,按在沙发上。他接过妻子递来的水杯,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几滴落在他的裤腿上,他浑然不觉。

客厅里安静得让人觉得压抑。我没有寒暄,直接问他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姑父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嘴唇嗫嚅了很久。终于,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小程,你能不能……借姑父三十万?”

这三个字一出来,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我看到妻子切西瓜的手顿住了,转过头错愕地看着我们。

三十万,对我们这个刚刚在大城市勉强扎根、背着三十年房贷和车贷、还要供养一个吞金兽般上着各种培训班的儿子的双职工家庭来说,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更不是一笔能轻易拿出来的钱。

“姑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多钱?”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内心已经掀起了波澜。

姑父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接着,微弱的呜咽声从他指缝间传了出来。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在我家客厅里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哭泣。

“是赵鹏……”姑父提起了表弟的名字,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悲愤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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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鹏是姑父的独子,从小被姑姑溺爱,高中没毕业就辍学在社会上混。前些年听说跟着人做生意赔了点钱,后来就一直游手好闲。姑父断断续续地讲述着,我才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赵鹏偷偷在外网染上了赌博,一开始只是几百几千,后来输红了眼,借了高利贷想要翻本。结果越滚越大,现在连本带息已经欠了一百多万。

“那些催债的,天天堵在家门口,拿红漆在我们门上写字,半夜砸门,还威胁说要砍断鹏鹏的手脚。”姑父抬起头,老泪纵横,“亲戚朋友我都借遍了,能卖的东西也都卖了,现在填进去七十多万。高利贷那边放了话,只要我今天能再拿出三十万,把本金一次性结清,剩下的利息他们就不追了,事情就一笔勾销。小程,姑父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能敲的门我都敲了,你从小姑父最疼你,你能不能救救你弟弟,救救我们这一家子?”

听完他的话,我的心直往下沉。

理智在脑海里疯狂地报警,借钱给一个赌徒填窟窿,这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是大忌。三十万,借出去基本上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赵鹏能赌第一次,就能赌第二次,高利贷的话如果是真的,那也只是暂时的平静;如果是圈套,这三十万就是扔进了无底洞。

妻子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紧张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那是我们准备明年提前还一部分房贷以减轻月供压力的钱,也是儿子未来上中学的教育基金。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姑父满是哀求的眼睛,狠狠地咬了咬牙:“姑父,这个钱,我不能借。”

姑父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凝滞了,仿佛被人抽走了最后一口气。

“姑父,不是我狠心。”我放缓了语气,试图让他理解我的苦衷,“如果姑姑是生病住院,需要做手术,这三十万我二话不说,马上转账。但赵鹏那是赌债,是高利贷!您帮他还不完的。您现在把钱填进去,他不会长记性的。三十万,对我们家来说也是一笔巨款,我们还有房贷要还,孩子还要上学。这钱借出去,如果收不回来,我们一家三口的日子也过不下去了。”

我一边说,一边站起身走到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那里面有两万块钱,是我和妻子的日常备用金。

我把卡塞到姑父手里:“密码是六个八。这钱您拿着,给家里换个门锁,或者您和姑姑出去躲一躲,报警处理高利贷的事。这两万块钱您不用还了,就当是侄子孝敬您的。”

姑父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银行卡,过了很久,他轻轻地把它放在了茶几上。

“姑父知道你的难处,不怪你,都不容易。”他的声音变得非常平静,那种平静甚至让人觉得有些空洞。他慢慢地站起身,身体有些摇晃,我下意识地想去扶他,但他摆了摆手,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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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扰你们了,小程,你们早点休息。”

他就这样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向门外走去。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雨声瞬间淹没了整栋楼房。我站在玄关处,心里仿佛堵着一块吸满了水的海绵,沉重得透不过气。

妻子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做得对。如果借了,以后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我们也会被拖垮的。明天我们买点东西去看看姑姑,再劝劝他们报警。”

接下来的三天,我的生活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但姑父走出门时那个佝偻的背影,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的心里。

我总是回忆起小时候,那时候我爸下岗生病,家里连肉都吃不起。是当时自己弄包工队的姑父,大年三十提着半扇猪肉和两箱好酒来到我家,临走时还偷偷塞给我五百块钱的新钞票,摸着我的头说:“小程好好读书,以后有出息了,带姑父去大城市转转。”

那五百块钱,交了我新学期的学费。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这也是为什么拒绝他的借款请求后,我内心备受煎熬的原因。我试着给姑父打电话,想问问情况怎么样了,但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我想着,也许他们真的出去躲债了,打算抽空直接回老家去看看。

第三天下午,我在公司刚开完一个产品会,接到了妻子的电话。电话那头,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明显的哭腔:“老公……你快回来,警察在我们家……”

我的脑袋里“嗡”地一声,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心脏。我连假都没来得及请,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公司。

推开家门,两位穿着制服的民警正坐在沙发上。妻子眼睛红肿,坐在一旁瑟瑟发抖。

“你是林程先生吗?”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民警站起身,神情严肃且带着一丝沉重。

“我是,警察同志,发生什么事了?”我感觉自己的嗓音沙哑得仿佛被砂纸打磨过。

民警看着我,缓缓说道:你的姑父赵启明,姑姑刘秀兰,还有表弟赵鹏,今天上午被发现在老家的出租屋里死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