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深秋的雨夜,风里已经带了些刺骨的寒意。我推开街角那家老门面羊肉馆的木门时,林院长已经坐在角落的桌旁了。

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盘切得薄薄的白切羊肉,还有两只粗瓷小酒杯。最让我意外的是,他手边放着一瓶度数不低的白酒。

我认识林院长十二年了,在市中心医院的心内科,他是出了名的“铁面神医”。不仅对科里的年轻医生要求严苛,对自己更是近乎苦行僧般的自律。他不抽烟,极少饮酒,每天雷打不动地晨跑。上个月,他正式办理了退休手续,脱下那身穿了近四十年的白大褂时。

我拉开长条板凳坐下,脱去沾了雨水的风衣。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布满皱纹的眼角微微弯了弯,伸手拿过我面前的瓷杯,倒了浅浅一层透明的液体。

酒香凛冽,瞬间冲散了空气里的羊肉膻味。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没跟我碰杯,自顾自地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似乎让他的眉头舒展了一些。窗外的雨滴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细碎声响。

我们就这样安静地坐了几分钟,我知道他心里有事,下午科里刚送走了一位突发脑出血的病人,是个才四十二岁的男人。送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家属在抢救室门外哭得撕心裂肺。那个男人有五年的高血压史,但一直没当回事。

“李诚啊,”林院长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酒精砂打过一样,“我干了快四十年的心内科,看了一辈子的血压计。人人都知道高血压是个病,但真正懂这个病的人,太少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今天下午那个病人,走的时候,他老婆就在我面前跪着,抓着我的裤腿求我再救救他。那个女人怀里还抱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空洞,直直地盯着桌面上那点橘黄色的灯光,“如果查出了高血压,有些事,是真的千万、千万不能再做了。可为什么总有人不听劝呢?”

他转过头看着我,那双看惯了生死的眼睛里,此刻竟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水光。借着酒意,那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老院长,向我揭开了一段段压在他心底多年的旧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一件事,”他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扣了扣,“如果查出了高血压,千万别再凭着自己的‘感觉’去停药。”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小口,思绪似乎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林院长有个发小,叫赵铁柱,人如其名,长得五大三粗,是个在码头干了半辈子的装卸工。老赵力气大,脾气也倔,平时连个感冒都懒得吃药,硬扛几天就能好。

五十岁那年,老赵在一次厂里的免费体检中查出了高血压,高压飙到了一百八。林院长当时亲自给他配了降压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必须每天按时吃,绝对不能断。

一开始,老赵还算听话。吃了一个多月,头不晕了,脖子也不僵了,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他觉得自己“病好了”,加上听信了别人说“是药三分毒,吃多了伤肝伤肾”的闲言碎语,背着家人,悄悄把药给停了。

停药后的几个月里,老赵确实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他甚至还在电话里跟林院长吹嘘,说自己的身体底子好,高血压也就是一阵子的事,早就扛过去了。

“他根本不知道,高血压之所以叫‘无声的杀手’,就是因为它在摧毁你的血管时,连一声招呼都不会打。”林院长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冷,除夕的前一天,老赵在家里挂红灯笼,刚踩上凳子,突然觉得后脑勺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整个人就重重地栽倒在水泥地上。

送到医院的时候,是林院长亲自接诊的。严重的脑干出血,出血量极大。

“我站在手术台边上,看着监测仪上的线变成直线,什么都做不了。”林院长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老赵的老婆是个哑巴,她不会哭出声,就趴在病床上,死死抓着老赵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眼泪把床单都浸透了。从那以后,我每次看到高血压病人嫌吃药麻烦,我就会想起老赵老婆的那双眼睛。”

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盯着我:“人的感觉是最靠不住的。血管在一点点变硬、变脆,你感觉不到;心脏在为了泵血拼命增厚,你也感觉不到。等到你真的‘感觉’到了,往往就是中风、心梗,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高血压是一辈子的事,擅自停药,就是在拿命和死神赌博,而你,永远是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