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外滩大会，或许是我在整个年度见到蚂蚁集团CEO韩歆毅最多的一天。
9月10日上午，他出现在主论坛圆桌“当Agent成为交易主体”上，与万事达卡首席产品官Jorn Lambert、OPPO高级副总裁兼首席产品官刘作虎、阿里巴巴集团首席科学家周靖人同台；下午，他接连出现在两场见解论坛，上一场刚结束开场致辞，下一场就和一群嘉宾坐上了圆桌，甚至还当上了主持人。
傍晚，之江实验室主任、阿里云创始人王坚在露天广场开讲，韩歆毅又出现在舞台旁，低调地听了一会儿。
密集的行程，对应的是当下正在发生的变化。在外滩大会开幕式的圆桌讨论上，韩歆毅坦言，今年Agentic（智能体）实际落地的速度，“比大家预想的要慢很多”。一个现实障碍，是供需两端的死结：用户想用，商家却没有拿出很好的智能体服务；商家看不到用户在用，又不敢贸然投入开发，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韩歆毅给蚂蚁的角色定位是“催化剂”，帮助更多商家开发智能体，让服务能被用户找到、用起来、用得好，让循环转起来。破题的动作很快亮相。全民许愿池在阿宝上线，普通用户右滑对阿宝说一声，就能许愿想要的智能服务；面向生活智能体的开发者，支付宝宣布每年投入1000万元激励，年度单项最高奖励100万元，成熟作品可接入阿宝，面向10亿用户持续经营。
更耐人寻味的是9月11日演讲开场的那次“道歉”。韩歆毅说，8月17日的支付宝AI生态大会上，他曾预测智能体商业将在6-12个月内迅速发展；但过去三周，越来越多的商家和服务商来问怎么接入、怎么被智能体调用、交易和授权怎么管，团队有点应接不暇，“大家的热情和速度其实远远超过我们当时的预期，我们确实有点应接不暇。”
落地的速度比预想慢，需求的涌动比预想快。中间的落差，正是催化剂要填的缝。
七千亿美元之外的追问
实际上，AI行业不缺钱的故事，仅亚马逊、微软、谷歌和Meta四家公司，2026年计划投入的资本开支合计就超过7000亿美元。
但是，“AI经济不能只依靠资本投入，AI应用也不能止步于存量提效。”2026外滩大会9月9日的一个论坛上，蚂蚁集团CEO韩歆毅表示，CAPEX（资本性）拉动只是一时；如果AI停留在提效和替代式应用、没有创造增量需求，还可能带来供需失衡、投入产出不匹配的新问题。
韩歆毅举了电气化的例子，真正推动经济跃迁的不是发明电机、建发电厂，而是几十年后涌现的家用电器、电气化铁路等无数新产品和新生活方式。AI也是如此，企业必须从降本增效走向价值创造。
这个判断在2026外滩大会并不“孤单”，诺奖得主托马斯·萨金特提醒，AI仍处在充满未知的“开普勒阶段”。另一位诺奖得主阿吉翁的研究指出，AI有望使生产率增速每年提高1.08个百分点，但潜力能否兑现取决于竞争环境、教育体系和就业适应。
北大国发院院长黄益平、上财校长刘元春则分别追问：生产率提高后，就业和收入能否跟上？AI投资最终能否沉淀为真实生产能力？
确实，值得关注的是共同议题是，这轮罕见的资本开支最终靠什么来还？
从“让用户看见”到“把事情办成”
而韩歆毅的答案，藏在用户行为的细微变化里。9月11日的外滩大会见解论坛上，他从一杯咖啡讲起。
每天早上一杯咖啡，可能不是一笔孤立的交易，而是每天都在重复的生活习惯，而这个习惯又不会每天一模一样，会随天气、起床早晚、工作状态而变。在韩歆毅看来，一个好的智能体在与用户的日常互动中，理解的就不是咖啡本身，而是用户今天的时间、地点、口味、预算和状态，并在授权边界内完成服务选择、订单创建、支付和提醒，“而不是简单地把操作变成对话”。
表达方式也在变。过去想理发，用户搜的是理发店；现在用户对阿宝说，帮我推荐一个适合我的发型。“它不再是一个关键词，背后是一项完整的任务。”韩歆毅说，发型背后连着理发师、价格、地点和服务，智能体需要在用户授权下理解这一切，生成方案、匹配商家、完成预约，确认后完成支付。
“过去流量时代解决的核心问题是让用户看见我们，今天意图为王，这个时代我们需要解决的是让用户需要的时候，让我能够真正帮他把事情办成。”在韩歆毅看来，这对商家意味着经营逻辑的切换，商家的营销将从投流、提高转化率，转向围绕用户意图精准地解决问题。
终端厂商看到了同一个变化。OPPO高级副总裁兼首席产品官刘作虎在外滩大会上表示：“以前我们做得更多的是连接人和App。接下来在Agent时代，人只需要有一个意图，你想做什么，这个手机就可以帮你去完成。”在他看来，手机的价值一方面是用户表达意图的入口，另一方面是结合长期记忆和实时上下文更好地理解用户；手机操作系统过去强调“好用”，未来更要回答“是否值得托付”。
按蚂蚁AI支付总经理朱林的预测，未来5年内，更自然的新交互支付占比或超50%，智能设备支付将增长10倍。
增长的另一半答案
产业叙事之外，外滩大会留了“相当篇幅”给一个更慢的问题：AI创造的增长，如何落到具体的人身上。
韩歆毅的框架是“投资—收入—消费”的新循环，AI创造的增长要转化为个体劳动者和中小企业的就业和收入机会，需要在资本和劳动之间形成更均衡的分配。
面对替代冲击，有观点提出设立“人类保留岗位”，韩歆毅的态度是审慎的，司法裁决等涉及伦理责任的岗位，这一主张有一定合理性；但普遍通过行政手段固化既有岗位，可能以牺牲生产力为代价。“更可持续的路径，是提高劳动者和中小企业参与新价值创造、分享AI增长红利的能力和机会。”
这个命题的具体注脚，出现在展厅里。蚂蚁“阿福”展区，54岁的贵州普安县村医张胜义讲了自己的故事，他在2000公里外的大山里做了34年村医，守着棉花村1400多位村民，过去半年用AI辅助诊疗500余人。有位村民执意借钱买偏方，他把检查情况交给AI分析，再一条条讲给对方听，终于把人劝了回来。
数字也在支撑这个方向，蚂蚁“阿福”的用户中，55%来自三线及以下城市，将近30%为老年人，约六分之一的咨询发生在凌晨0点至6点。那些过去难以获得专业医疗服务的人群和时刻，正在被AI接住。
有趣的是，这次外滩大会，之江实验室主任、阿里云创始人在9月20日的露天广场，展开一场以《以青年人的方式思考人工智能》主题的分享。
他讲到不完美本来就是完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也讲到贝多芬——《第五交响曲》诞生之前，没有人向贝多芬提出过“我需要一首《第五交响曲》”的需求。“所有的未来都是创造出来的，不是简单从需求里出来的。”王坚说。
需求可以被唤醒，真正的增量还得靠创造。而被唤醒的需求，恰恰是创造涌现的土壤。“AI的价值最终要由真实增长来检验，也要由更多人的获得感来衡量。”韩歆毅说。
飞轮与超级绽放
2026年外滩大会，官方公布了一组数据：50余项首发首展，80余项产业合作意向，500余名投资人与120多家AI初创企业现场“握手”，2300万人次在线观看。外滩黑客松收到15577件AI应用作品，创下吉尼斯世界纪录，近七成参赛者是18岁以下青少年，9岁的罗安歌不懂编程，只用自然语言与AI协作，把江西深山夏令营学到的古法制陶做成了在线“泥土实验室”。
供给端的涌现，似乎比商业上的涌现先到了一步。Jorn Lambert曾用“superbloom（超级绽放）”形容智能体可能带来的商业爆发。对于绽放何时到来，他认为，与其试图预测未来，不如先把基础设施铺好，让其他人能够在它之上创新。
而在蚂蚁集团韩歆毅看来，当Agent开始帮用户花钱，整个智能体商业生态才会从一个支付，真正变成一个繁荣、丰富的商业生态，那一刻，才是它真正的涌现时刻。
判断已经给出，飞轮已经拨动。至于它能否真的转起来，市场会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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