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陈桥兵变、开创宋朝后,一天路过周世宗柴荣在宫中建造的功臣阁,忽起大风,阁门吹得半开,露出里面一幅人物画像:王朴。

赵匡胤瞥见后,立即收起放松姿态,站直身体、整理衣冠,朝着王朴画像恭恭敬敬地行鞠躬礼。

身边的人疑惑不解道:“陛下当今贵为天子,何必对这个前朝之臣如此厚礼?”

赵匡胤指着身上的龙袍,面露回忆神色,感慨道:“如果他还活着,我是不可能穿上这件龙袍的。”

很多人说王朴的能力比诸葛亮还出众,因为王朴的《平边策》更高明,没有大的漏洞,而诸葛亮的《隆中对》有个很大问题:那就是取荆州一定会和孙吴产生矛盾和冲突,取荆州和交好孙吴是不可兼得的鱼和熊掌。

《平边策》是后周显德二年(955年)4月,柴荣给侍从近臣布置的一道考题。数十份《平边策》交上来,多是些辞藻华丽、文字优美,但又陈词滥调、毫无实策的文章。

唯独比部郎中(刑部下属官员,负责审计全国财政)王朴,他字字珠玑,为后周统一天下排了个具体的先后次序:吴(南唐、吴越)——桂、广(南汉)——岷、蜀(后蜀)——幽州(契丹)——并州(北汉)。

王朴的《平边策》核心思想就八个字:“攻取之道,从易者始。”全文以充分的论据、有力的论证支撑了这一点。这正是柴荣想要的,后来后周灭亡、大宋建立,统一战争也是参考这个方略开始的。

只是大宋宰相赵普终究不是王朴,大宋皇帝赵匡胤也不是柴荣,在具体执行上根本无法跟柴荣、王朴这对君臣搭档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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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建立的大宋,有着后周打下的雄厚底子:比如柴荣三征南唐大获全胜,迫使南唐割让江北十四州并去帝号称臣,已经掐住南唐咽喉、打得南唐半死不活了,时间过得越久,彻底消灭南唐的代价越低、效率越高。

在先取战略要地幽燕,还是先取河东北汉之间,赵匡胤在赵普的撺掇下选择了后者。这彻底打破了“先易后难”的战略,也为大宋始终瘸着条腿埋下了关键伏笔。

船山先生王夫之在《宋论》中痛批赵普,在《读通鉴论》中甚至说他是奸细,认为赵普就是不想兵灾烧到他的家乡幽燕之地,才坚决反对赵匡胤先采取筹划多年的取幽燕战略。

众所周知,五代十国是个武夫当道、动辄造反杀人的时代。史书记载“王朴性刚烈,大臣藩镇皆惮之”。大臣和藩镇为什么都非常忌惮王朴?不是因为他的武力值很高,而是这个人太聪明了。

当初赵匡胤是后周检校太尉时,王朴常常驳斥得他不敢多说话,生怕顶撞了。

王朴要是多活几年,赵匡胤根本没有兵变轻松篡位的机会,哪怕是后周天下最终还是会被颠覆,但绝不可能是赵匡胤。

如果王朴当时还活着执掌枢密院,一眼就能看出“契丹南犯”是假消息,不会让赵匡胤领兵出征;甚至在此之前,察觉到不对的王朴,就会夺了赵匡胤的权。

尽管王朴是赵匡胤、赵光义最危险的敌人,但二赵对王朴的才华都心服口服,在位时常称王朴有“上辅之器”。

自古以来,许许多多英雄豪杰、风流人物都不是被对手打败的,而是败在自己的寿命太短。37岁的柴荣是这个问题,53岁的王朴是这个问题,49岁的赵匡胤也是这个问题。

其实对柴荣而言,他哪怕是活到50岁,多活13年再驾崩,让原来7岁的儿子柴宗训到20岁再即位,后周天下可能也长久不了。因为五代十国是赤裸且血腥的丛林法则,谁拳头大、谁拳头硬听谁的,

仁义道德、伦理纲常的约束力,可能还不如手里握的一把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