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父亲程大海喝道:“一个姑娘跑什么跑?省队能给你弟买房吗?收了彩礼,你就是陈家的人!”
桌上正放着那双崭新的钉鞋。
上一世,我把它带回家,收进柜子,一放就是十九年。
媒人把订婚酒递给我。
“陈渡,喝了这杯,以后朝露就是你媳妇。”
所有人都在笑。
我端起酒,走到院子中央,当着两家亲戚的面,把酒倒在地上。
然后拿起礼单,撕成两半。
“这婚,我不结。”
院里瞬间安静。
西屋拍门的声音也停了。
二
我把六万元彩礼放回桌上。
程大海先愣,随后一巴掌拍翻茶碗。
“陈渡,你耍我们?”
我父亲早死,母亲坐在轮椅上,被眼前的变故吓得脸色发白。
她抓住我的袖子:“小渡,你不是喜欢朝露很多年吗?”
我看向西屋。
门缝下露出一双洗得发白的跑鞋。程朝露就站在后面,安静得像在等一场判决。
我当然喜欢她。
上一世十九年婚姻,我没有一天不喜欢。
可正因为喜欢,我才不能再接过那把锁她的钥匙。
“以前喜欢,现在不喜欢了。”
西屋里传来很轻的一声碰撞。
像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我心口跟着疼了一下,却继续说:“程朝露天天训练,腿上都是肌肉。不会做饭,也不会伺候人。我妈身体不好,我要找个顾家的。”
这些话每一句都在割她,也在割我。
程大海却信了。
他最看不起女儿跑步,立刻顺着我骂:“她进门以后敢不顾家,我打断她的腿。”
上一世,他没有亲手打断。
是我用婚姻慢慢留住了她。
我把彩礼往前推。
“钱一分不少,婚事到此为止。”
程朝露的弟弟程耀忽然冲出来,死死按住钱袋。
“退婚可以,赔我们名声钱!”
他比朝露小三岁,却已经知道姐姐的婚事可以换一套县城首付。
程大海立刻改口,说六万元已经许给儿子买房,不能退。
我没有争。
“钱留下。”
母亲猛地抬头。
那是父亲去世后的赔偿款,也是修车铺最后的周转钱。
上一世,我们靠这门婚事让朝露进了陈家,也靠她十九年劳作把六万元变成几套房。
这笔钱,本就该还她。
“但你们今天必须开门,让她去报到。”
程大海笑了。
“你都不要她了,还管她去哪?”
“我不管。”
我拿起钉鞋,走到西屋窗外。
“只是这双鞋占地方,我还给她。”
窗户上着插销。我用修车铺的扳手撬开一条缝,把鞋塞进去。
程朝露没有接。
她隔着玻璃看我,眼睛红得厉害。
“陈渡,你看着我说。”
我不敢。
“你昨天还说,等我从省队回来,就带我去吃县里最贵的雪糕。”
“昨天是昨天。”
“为什么?”
我握紧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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