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沈阳,张学良与杨宇霆留下了一张合影。照片中的两人都穿着军装,神情克制,身体之间却没有多少亲近感。若只凭站姿断定二人已经决裂,未免过于简单;但这份疏离感,确实折射出奉系权力交接后的紧张气氛。
当时的张学良只有27岁。父亲张作霖刚在皇姑屯事件中遇害,东北军政大权突然落到他的肩上。名义上的拥戴,并不等于真正的服从。奉系内部那些跟随张作霖多年的元老,手握军队、财政和人事关系,未必愿意把一位年轻少帅当成真正的主事者。
杨宇霆正是这批旧势力中的关键人物。
他1885年出生于奉天法库,早年留学日本,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回国后,他先后在东三省军政系统任职,熟悉军械、训练和参谋事务。杨宇霆并非只会纸上谈兵,他对军队建设有实际经验,做事果断,办事效率也高。
有一件小事,很能说明他早年的处境。1912年,杨宇霆在奉天与张作霖接触时,曾因担心张作霖轻视留学生而有意避开。张作霖见到他后,却对旁人说,奉天将办讲武堂,军队没有教育不行,留学出身的人正有用处。
这番话未必意味着两人当场便建立了深厚信任,却给杨宇霆提供了进入奉系核心的机会。几年后,张作霖看到一支军容整齐、纪律严明的卫队,起初还以为是日军,得知是杨宇霆负责整顿的部队后,立即召见了他。
从军械局到参谋系统,杨宇霆逐渐成为张作霖的重要助手。他善于规划,也懂得调度资源,在奉军扩张和东北军政建设中发挥过作用。张作霖需要这样的能臣,杨宇霆也借助张作霖的信任,形成了自己的影响范围。
问题由此埋下。
杨宇霆与徐树铮关系密切,曾参与另编部队、扩张自身势力的活动。此事引起张作霖警惕。后来,徐树铮因擅杀陆建章等问题失势,杨宇霆也被撤去职务,离开奉军中枢。这个插曲说明,张作霖可以重用杨宇霆,却不会允许部下形成脱离控制的独立体系。
张作霖在世时,父子之间的矛盾被最高权威压住了。等到1928年6月4日张作霖遇害,旧有平衡立刻松动。张学良接班后,杨宇霆与常荫槐掌握着相当大的军政资源,二人又是多年同僚,在东北政局中颇有分量。
据相关记载,杨宇霆对张学良的态度并不恭敬。张学良询问军政事务时,他常以老资格自居,甚至当面打断。有人向杨宇霆求见张学良未果,杨宇霆还曾斥责说:“汉卿子承父业,不能这样办事。”
这类话,表面上是批评,实际已经触及权力边界。张学良并不缺少判断力,他缺的是让所有人承认自己拥有最终决定权的机会。杨宇霆越是以辅弼元老自居,张学良越容易感到,自己只是张作霖留下的一个名义继承人。
1929年1月5日,杨宇霆借父亲祝寿,在私宅大摆宴席。寿宴本身并非大案,但在张学良看来,这样的场面容易显示杨宇霆另有一套人脉和地位。东北政局本就敏感,任何公开的权力象征,都可能被放大解读。
矛盾很快走到尽头。1929年1月10日晚,杨宇霆、常荫槐应张学良之邀,前往沈阳大帅府老虎厅。二人进入后,卫士突然控制住他们,枪声在室内响起,杨、常当场被杀。这就是后来所称的“杨常事件”。
关于张学良临行前掷银元、以正反面决定杀人的说法,长期流传于各种回忆和叙述之中,但细节未必能够完全坐实。可以确认的是,这次处置并非临时起意,而是张学良为清除潜在掣肘、集中东北军政权力所作出的决定。
事后,张学良迅速拟定通电,将杨宇霆、常荫槐被处死的消息发往南京及东北军政各界。命令传出后,沈阳震动,奉系内部也受到强烈冲击。两名旧部重臣突然倒台,意味着张作霖时代那种以资历、功劳和私人关系维系的权力格局,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张合影之所以引人注意,并不在于站姿能够证明一切,而在于它恰好定格了一个过渡阶段:杨宇霆仍是奉系元老,张学良已经是东北最高负责人,可两人的权力基础、年龄资历和政治目标,早已不在同一层面。照片里的距离,最终被老虎厅里的枪声彻底固定下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