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称 · 我 · 石开山 · 湖南长沙 · 挖掘机驾驶员)
晌午歇工,日头正毒。我把挖机停在工地西头,熄了火,坐在驾驶室里啃馒头。玻璃外面一层灰,我拿抹布随手擦了一把,看见隔壁那台老挖机,斗子杵在土里,好几个月没动过了。
那台也是三一的。车主姓周,欠了一屁股账,机器押在这儿,人回老家了。我开了十五年挖机,前后开过好几台,数它家的最多。后来手里有点闲钱,买的也是它。
01 机器响不响,我比谁都清楚
我们这行,看活多不多,不用听老板讲,听机器就行。
工地上挖机一响,就是一整天。土方、挖沟、装车、拆房,哪儿响得密,哪儿就有钱进来。反过来,机器一排排停着晒太阳,斗子上落灰,那就是没活。老板嘴上说"下个月就好了",说十回有八回是哄人,机器不会哄人。
我开了十五年,这几年的变化心里有本账。二〇一九、二〇二〇那阵活儿多,一个工地十来台挖机,昼夜轮着干,我经常连着干二十个小时,下车腿都是软的,饭都在斗子里吃。到了二〇二二、二〇二三,明显少了,很多机器停在停车场等活,一个月开不了几天。这两年稍微缓过来一点,新机器慢慢又多起来,工地上又听得见那种熟悉的响声。
我们司机之间有个说法,叫"数机器"。一个片区的工地上有几台机器在转,转得勤不勤,比什么数据都准。我数了这么多年,没数错过。
我一天的工钱按台班算,机器停一天,我一天没钱。所以我盼着工地开工,比老板还盼。夏天驾驶室里跟蒸笼一样,冬天手冻得握不住操纵杆。这份苦不是谁都能吃,我吃了十五年。
我们工地上说话都靠吼,机器一响,什么都听不见。我现在耳朵背,就是那几年落下的。
一家公司卖不卖得动挖机,不看它广告打得多响,看全国的工地开不开工。这话我在驾驶室里坐了十五年才咂摸透。
工地旁边那家修车铺,门口摆的都是配件。哪个牌子的配件堆得多,就说明哪个牌子的机器多。这两年我瞄了一眼,还是老样子。
挖机是给工地干活的,工地不开工,它就是一堆铁。
02 我第一次买它,是在它跌得最难看的时候
二〇一八年我买了第一笔。
那会儿它股价不高,二十来块。我攒了点钱,孩子上学要用一部分,剩下的我不放心乱放,就买了点。后来越跌越买,涨一点也买,八年下来,前后投进去十一万,手里凑到五千五百股出头,均价摊到二十块上下。
十一万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我一个月工钱就那么多,风里雨里一年也就攒个几万块。可我这人有个毛病,认准了就想多买点。
我这十一万,是十几年攒下来的。孩子上学、老人看病,一笔笔扣完,剩下的才敢往里放。
买第一笔那天,我是在县城证券营业部办的。柜台的人问我要不要看看研报,我说不看,看不懂。他笑,说那你买啥。我说我就买我开的这个牌子。
后来那几年,我每攒够一笔钱,就找时间去一趟营业部。有时候行情好,柜台里人多,我得排半个钟头。我老婆从来不管我买什么,她只管家里的米面油。
我买它没别的原因。我天天开它家的机器,知道这东西耐用不耐用。一台挖机几百万,老板买之前要看口碑、看油耗、看维修。我们司机最认的,就是这台机器使不使得住。有的牌子三天两头趴窝,修一次停工好几天,老板能骂街。
有个老板,手里四台挖机,两台进口的,两台三一的。有回我问他哪台好,他说进口的娇贵,坏了等配件要等半个月;三一的皮实,配件到处都是,镇上就能找着。我听了没吭声,心里记下了。
我开着它干活挣钱,再把挣的钱买它一点,这事我想着挺顺。我没跟工地上的人说过,怕人家笑我,一个开车的还学人炒股。
我不懂什么市盈率,我就认一个死理:这东西我用着好,别人也会用。
再说了,一台机器扛不扛造,开过的人最有发言权。这话放到股票上,我觉得也差不多。
我不懂财报,我只懂我屁股底下坐的这台机器。
03 从五十块到二十块,我全程看在眼里
二〇二一年那阵,它股价高得吓人,五十块上下。我手里已经有几千股,账面上看着挺美。有人劝我卖,说工程机械到顶了,我嘴上说不急,心里其实也动过。那阵子我甚至想过,卖了给家里换套房。
后来它真跌了。五十、四十、三十、二十,一路往下,跌了好几年。我那点纸面利润,缩水缩得没剩多少。最低到过十几块,我记得清清楚楚,那阵子我连账户都不敢点开,一看心里就堵。
工地上那两年也冷。以前一台挖机一年能干两千多小时,后来一千出头就算好的。活儿少,台班价也压下来,老板愁,我们司机更愁,怕被裁。那阵子我才真明白,股票跟工地是一根绳上的。
那阵子工地上少了机器,我们几个老司机凑一块抽烟,谁都不说话。活少的时候,话也少。
我妈那时候还问我,说你买的那个挖机厂的股票怎么样了。我说还行。她说别亏了。我说亏不了。这话说出口我自己都不信。
五十块那阵,我一个开车的都在算自己账上有多少钱。现在想想,那叫纸上的钱,风一吹就没了。跌得最狠的时候,我把软件从手机上删了,眼不见为净,后来又装了回来。
再后来它慢慢回来了,回到二十多块。没比我买的二十块上下高多少,更没回到当年的五十。现在这个价,离高点还差着一大截。这话我说得实在,谁要是当年五十块买的,现在还套着。我算是运气好的,买得早,又不追高。
从五十跌到二十,是怎么卖都卖不动的那几年;从二十回到二十几,是活儿慢慢又回来了。
04 分红一年一点,八年凑了一万一
它每年也分红,一股几毛钱,有时候三毛,有时候五毛。八年加起来,每股两块上下,五千五百股,到手一万一千块左右。
一万一千块,八年,一年一千多。不多,够我加几个月油,够家里过年买点东西。跟本金比,十分之一都不到。
分红一般年底到账,我拿这笔钱给家里添过一台洗衣机,给儿子买过一部手机。我算过,要是这八年不分红,我这心里更没底。
我不指望这点分红发家。它本来也不是那种发钱的股票。工程机械这行,赚了钱要投研发、要铺海外、要给客户垫资金,能分给你的就那么多。老板买机器都赊着账,公司账上挂着一堆应收,钱回得慢。
我拿它,图的是别的:图我懂它,图我心里踏实。
我不看财报,看不懂。我就看工地上的机器,看配件铺子的货,看我自己的腰包。
这三样东西年年都摆在那儿,不会骗我。报表上的数我吃不透,可一个片区里机器多不多,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05 最近这活儿,我看得见
这两年有个变化挺明显,海外的订单多了。
我们这边好些老板的机器,干完国内的活,慢慢往外面那些项目上走。三一自己也在说,海外卖得比国内好。新闻上那些数我不太看得懂,可我能感觉到,工地上的新机器多了,牌子还是那几家的。
我有个堂弟在株洲那边给工程队跑料,他也说这两年活比前两年多,尤其是修路的。售后的师傅也跟我讲,他们这两年跑海外出差多了,一年有半年在外面。
海外的工地我没去过,可听人说起多了,心里也就有点底。
还有个事,我们厂区那边招工,来的年轻人少了。这行苦,坐一天腰疼,很多小伙子干两年就走了。可机器还得有人开,活儿还得有人干,这行倒不了。
还有一条,老机器到了该换的时候。二〇一九、二〇二〇那批挖机,跑了五六年,正是要大修、要换新的年头。大修一次的价钱,够小半台新机的首付,老板算得比谁都清楚。换机器这波活,早晚要来。
我们这边搞工程的最怕两样,一是没钱,二是天不好。这两样都不由人。这些活儿都是一阵一阵的,来了挡不住,走了也留不住。
我歇晌的时候爱刷手机上的短视频,非洲的矿、中东的工地,好多机器上印的都是中文。看的时候我心里挺得意,觉得我这钱没买错地方。
这两样加起来,我心里有点底。可我也知道,这行是强周期,好几年坏几年,谁也说不准下一轮什么时候来。
这行的规律就一条:活儿有就有,没有就是没有,急不来。
06 我打算开到开不动为止
岁数不饶人。开了十五年挖机,腰不行了,坐久了得下来捶两下。老板说再干两年,让我带带年轻人,实在不行就坐办公室做调度。我不太想坐办公室,还是摸机器舒服,机器一响我心里就静。
钱的事我倒想得开。十一万投进去,分红拿了一万一,股价从五十跌到二十又回到二十几。要说赚,没赚到大钱;要说亏,也没亏死。比那些追涨杀跌的,我这算钝刀子割肉,慢慢来。
我老婆老说我,买这个还不如存银行。我说存银行那点利息,还不够抵物价涨的。她说那你也别亏啊。我说亏不亏要等卖的那天算,我今天没卖,就不算亏。她骂我嘴硬,跟工地上那些人一个调调。
腰疼了就贴膏药,贴了十五年,家里空膏药盒子能摞起一摞。儿子现在也在工地上,不过他不开机器,是管资料的。他劝我早点歇,我说再干两年。
工地上有个小伙子,前两年追热点,买了好几只,天天拿手机看,最后亏得连烟都换成便宜的了。他问我石师傅你买啥,我说三一。他说那不就是你开的这玩意儿。我说对,我就懂这个。他笑,我也笑。
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就是记性好。哪块地是哪年挖的,哪台机器哪年买的,我都记得清。要是哪天我真开不动了,这些股票我也不打算卖,就搁着,给儿子留个念想也好。
我这辈子就信一件事:你天天用它的东西,你就比只看新闻的人多知道一点。这一点,有时候就值钱。
前年有个老板欠了我两个月工钱,最后想拿他那台旧挖机抵账。我没要。不是嫌它旧,是这行里机器一停就不值钱。倒是账上那点股票,我一天没动过。人啊,还是得拿点自己压得住的东西。
投资建议,谨慎参考。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所述持有期、本金与收益为按真实历史分红与股价口径的合理推演,仅供价值投资理念参考,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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