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0年,邺城宫城之内,高洋接受东魏孝静帝禅让,北齐正式建立。这个新王朝手里握着的,并不是一副烂牌:河北、山东、河南等地物产丰厚,黄河下游人口密集,盐铁、农业和手工业都相当发达。

更重要的是,北齐继承了东魏的军政基础。六镇军人南下后形成的军事集团,仍然拥有强大的动员能力。北齐向北可以抵御契丹、库莫奚,向南能够压迫梁朝,西面则与关中的西魏、北周长期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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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北齐并非一开始就显出败相。高洋即位初期,确实做过不少有成效的事。他整顿吏治,压制地方豪强,亲自处理军国事务。552年,北齐军队南进淮南,控制了长江以北部分地区,国势一度达到高峰。

当时的北周却远没有这么宽裕。它立足关中,人口和财富都不如河北、山东,朝廷内部还长期受宇文护牵制。可北周在压力下不断整顿制度,北齐却在富庶环境中逐渐失去约束。差距,往往就是这样拉开的。

高洋的问题,不在于他没有能力,而在于能力没有变成制度。战争胜利、国库充盈之后,他的性情迅速转向放纵。《北齐书》记载他后期“肆行淫暴”,大兴土木,任意赏赐,宫廷宴饮甚至通宵达旦。

据史书记载,高洋曾穿着奇装异服在街市游走,携带弓刀,随意进入大臣府邸。他还频繁修建宫室,使“百役繁兴,举国骚扰”。国力经不起这样的消耗,哪怕家底再厚,也会被一点点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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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洋晚年酗酒失控,朝廷上下却缺少真正的纠正力量。有人私下劝说:“陛下,国事不可尽付酒席。”高洋并未因此收敛。皇帝的个人荒唐,开始从宫廷习惯变成国家风气。

高洋死后,北齐皇位接连更替。高殷即位不久便被废,高演在位时间很短,高湛继承帝位。问题也随之变化:皇帝不只是自己享乐,还开始依赖身边的亲信,把国家权力交给私人圈子。

高湛尤其宠信和士开。和士开原本以善于握槊得到皇帝欢心,后来却进入中枢,参与政务。高湛曾说“一日快活敌千年”,这句话未必能概括他的全部政治行为,却清楚反映出一种危险心态:把个人享受置于国家治理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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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湛在位时,宗室、大将和官僚屡遭清洗,朝廷能够承担责任的人越来越少。值得一提的是,关于他强占李祖娥等宫闱事件,史书虽有记载,但细节经过后世转述,难免夹杂渲染。可以确定的是,北齐宫廷伦理失序,皇权私欲已经明显压过制度和礼法。

到了高纬时期,局面更加失控。皇帝身边聚集了大量以取宠为能事的人,宦官、宫女、伶人以及各类近幸都可能获得封赏。史书称“齐末之嬖倖也,盖书契以降未之有焉”,说的正是权力授予标准的崩坏。

陆令萱便是其中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她长期掌握后宫事务,并通过皇太后胡氏、皇帝高纬等关系干预朝政。朝廷不再依靠公开的官僚秩序,而是依靠谁离皇帝更近。这样的政治生态,必然让忠言越来越少,投机者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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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的奢侈也达到了荒诞程度。宫殿不合心意便拆毁重建,贵族衣物价值惊人,御马、猎犬甚至斗鸡都能得到特殊待遇。宠物尚且有人供养,边地将士和普通百姓的疾苦却无人过问,朝廷与社会之间的距离由此越来越大。

577年,北周武帝宇文邕率军攻齐。此时的北齐并非没有兵马,也不是没有险要城池,但君臣离心、政令混乱,无法形成有效抵抗。高纬先后禅位于高恒,随后又仓促南逃,北齐很快覆亡。

北齐只存在了二十八年。它并不是败在开局,也不是败在土地和人口,更不是败在缺少名将。兰陵王高长恭等人曾经奋战疆场,可军人的勇武填补不了统治集团的腐朽。一个拥有富庶资源的王朝,若把权力变成享乐工具,败亡往往比崛起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