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年底,邓小平在河南了解工作时,谈话间忽然问起了常香玉。那时的常香玉已经是全国知名的豫剧演员,也是河南豫剧院的重要负责人。按理说,这样一位为国家作出过突出贡献的艺术家,入党应当不是一件难事,可她的申请却迟迟没有结果。
河南方面汇报了她的工作和表现,也说明了组织审查中遇到的困难。常香玉本人没有问题,真正让审查停顿下来的,是她丈夫陈宪章的历史经历。
邓小平听完后,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说:“如果河南解决不了,我来当介绍人,交给中央解决。”这句话并不是简单表态,更像是把话说到了关键处:一个人的政治表现,不能被家属的历史问题机械地一概牵连。
在场的河南领导听出了其中的分量。有人后来认为,邓小平是在用“激将法”,让地方不要再把问题往后推。此后,常香玉的入党问题很快得到推进。1960年5月,她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完成了多年的心愿。
这件事之所以受到重视,和常香玉早年的一次义举分不开。
1950年抗美援朝战争爆发后,常香玉听取志愿军归国代表的报告,又到医院慰问伤员。许多伤员身上的伤,是敌机轰炸造成的。她受到触动,认为前线战士在流血,后方也不能只停留在口头支持上。
她和丈夫商量后,决定以香玉剧社的名义,为志愿军捐献一架战斗机。这个决定传开时,很多人都觉得难以想象。按当时的标准,一架战斗机需要十五亿元旧人民币,剧社一场演出所得远远不够。
有人劝她量力而行。常香玉回答:“飞机一定要捐,半年不够就一年,直到筹够为止。”说归说,做起来更难。她先卖掉自己的首饰,把钱交给西安抗美援朝分会,又将孩子托付给托儿所,带着剧社奔赴各地义演。
1951年8月,常香玉率领五十八名演职人员从西安出发。开封是重要一站,剧社连续演出,剧目包括《花木兰》《白蛇传》等。观众知道演出所得用于抗美援朝,除购票之外,还主动捐粮食、鸡蛋和现金。
这种支持并非个别现象。剧社走到哪里,群众就响应到哪里。广东省妇联曾组织包场观看演出,海外华侨也参与捐助。有位归国华侨捐出手表,手表在义卖中几度转手,所得款项不断增加。戏台上的演出,逐渐变成一场广泛的社会动员。
从1951年8月到1952年2月,香玉剧社辗转多个地区,演出约一百七十八场,观众累计三十多万人。据当时公布的数字,筹款达到十五点二亿元。随后,这笔款项用于捐献战斗机,飞机被命名为“香玉剧社号”。
常香玉并没有把这件事看成个人荣耀。她曾表示,剧社只是捐出了一架飞机,志愿军战士却在战场上冒着炮火牺牲,二者不能相提并论。这种克制,也解释了她为什么能在成名之后仍然保持踏实。
常香玉原名张妙玲,1923年出生于河南巩县一个贫苦家庭。她幼年接触豫剧,九岁左右便登台演出,后来随父亲辗转河南、西安等地学艺。1938年前后,战乱使许多戏班聚集西安,她也在这里进一步磨炼唱腔,逐渐形成鲜明的常派艺术。
陈宪章正是在西安与她相识。陈宪章懂戏,长期帮助她编写、修改剧本,也承担了许多家庭事务。两人共同经历了颠沛流离的岁月,婚姻和事业都联系得很紧。
问题在于,陈宪章在新中国成立前曾任国民党陕西渭南县三青团书记。虽然后来脱离了这一组织,但这段经历仍被列入历史审查范围。常香玉申请入党时,组织自然要对其家庭关系进行核查。
当时有人向她暗示,只要与丈夫划清界限,入党问题就容易解决。常香玉没有接受。她并非不理解组织要求,而是不愿把共同生活多年、在艺术道路上彼此扶持的丈夫,当成可以随时切割的负担。
这也正是邓小平过问此事的原因。常香玉对国家的贡献有公开事实可查,个人政治表现也经得起考验。若只因丈夫的历史问题便长期搁置申请,既不符合实际,也容易把历史审查变成简单株连。
入党后,常香玉把更多精力放在豫剧改革和人才培养上。她常年到部队、农村和工矿演出,既保留传统唱腔,也创作和演出现代题材剧目。《朝阳沟》《李双双》等作品,使豫剧更加贴近新中国成立后的社会生活。
1977年,她担任河南省戏剧学校校长,培养青年演员。后来设立“香玉杯”艺术奖,推动豫剧传承。1990年,她获得中国唱片总公司首届“金唱片奖”。2004年6月1日,常香玉因病在郑州逝世,享年81岁;同年,党中央追授她“人民艺术家”荣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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