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哥几个,这杯酒我先干了。
今天把大家聚到这儿,不为别的,就是想跟你们交个底。
你们最近不是老问我。
家里那个月嫂怎么一直没换。
孩子也带得越来越像亲生的了。
甚至有人在背后嘀咕。
说我老牛吃嫩草。
老婆刚走一年多。
就跟家里的保姆搞不清不楚。
今天桌上没有外人,都是十几年的老哥们。
我掏心窝子跟你们说句实话。
不是我占人家便宜。
是她主动开口,要跟我同居的。
你们别瞪眼。
也别急着笑。
先把手里的烟点上。
听我把这事儿从头到尾捋一遍。
我,老李,1985年生人。
今年整整四十一岁了。
按理说,男人到了这个岁数,该有的都有了。
车子,房子,稳定的事业,还有一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
可老天爷就是见不得人太痛快。
去年秋天,我老婆二胎早产。
羊水栓塞。
人连手术室都没出得来。
就给我留下个不足五斤的儿子,还有刚上初一的女儿。
那阵子,我觉得天都塌了。
办完丧事那半个月,我整个人是麻木的。
白天在亲戚面前强撑着。
晚上一个人躲在洗手间里。
开着水龙头。
咬着毛巾哭。
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狗。
可是哭没有用。
生活还得继续。
女儿要上学,儿子嗷嗷待哺。
保温箱里待了二十天,儿子接回家了。
我妈身体不好,带不了熬夜的婴儿。
丈母娘那边因为我老婆的死,受了刺激,一病不起。
我只能请月嫂。
第一个月嫂,是个五十多岁的金牌阿姨,收费一万八。
人确实专业,但干了不到十天就辞职了。
她说我家气压太低。
说我半夜总是一个人坐在客厅抽烟,吓人。
说我女儿脾气古怪,动不动就摔东西。
钱退了我一半,人连夜提着行李走了。
第二个月嫂,干活马虎,半夜孩子哭她睡得比我还死。
我辞了她。
第三个,嫌弃我家离超市太远,买菜不方便。
短短两个月,我换了三个月嫂。
家里的奶粉罐子堆成了山,地上全是没洗的尿布。
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奶酸味和烟草味混合的怪异气息。
直到家政公司的经理,把小雅带到了我面前。
那是个下雨的下午。
门铃响了。
我顶着鸡窝头,穿着沾满奶渍的T恤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女人。
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一件普通的黑外套。
头发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在脑后。
手里提着个巨大的编织袋。
经理赔着笑脸跟我介绍。
说这是他们公司新来的,叫小雅,今年三十二岁。
虽然不是金牌月嫂,但带过好几个孩子,干活绝对利索。
我当时眉头就皱起来了。
三十二岁?
这么年轻的女人,能熬得了夜?
能伺候得了刚出满月的早产儿?
而且,她长得有些太清秀了。
不是那种惊艳的美,是那种干干净净、安安静静的样子。
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倔强和疲惫。
我本能地想要拒绝。
寡妇门前是非多,鳏夫家里也一样。
我一个单身男人,家里弄个年轻女人算怎么回事?
可就在我要开口的时候,卧室里传来了儿子的哭声。
撕心裂肺。
那是肠绞痛的哭法,我听得头皮发麻。
我还没反应过来,小雅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编织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戴上,又从包里摸出一瓶免洗洗手液。
快速搓了搓手,直接越过我,走进了卧室。
我在后面愣了一下,赶紧跟进去。
只见她熟练地把儿子抱起来。
没有像前几个月嫂那样乱晃。
而是让儿子趴在她的手臂上,做了一个标准的飞机抱。
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
嘴里哼着一种我听不懂的乡下小调。
不到一分钟。
刚才还哭得背过气去的儿子。
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偶尔抽噎两下。
她转过头,看着我。
眼神很平静。
“李哥,孩子有点胀气,这几天是不是没排便?”
我愣愣地点头。
“交给我吧。”
她只说了这四个字。
我没再赶她走。
那一刻,我太需要一个能让我喘口气的帮手了。
试用期一个月,工资一万二。
这是我们定好的价码。
小雅住进了我家最小的那间客房。
从那天起,我家的生活轨迹被彻底改变了。
她干活像是不知疲倦的机器。
每天早上六点,厨房里就会准时传来轻微的锅碗碰撞声。
七点,我女儿起床。
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或者是煎得金黄的鸡蛋饼。
这是我老婆走后,女儿第一次在家吃上正经的早饭。
她送女儿出门上学,还会细心地帮女儿整理一下衣领。
女儿原本对家里所有的新面孔都充满敌意。
但面对小雅,她出奇地没有发脾气。
也许是因为小雅话很少。
从来不唠叨,从来不问东问西。
只做自己该做的事。
白天,我出去处理公司的一堆烂摊子。
每次通过家里的监控看,小雅不是在给儿子做抚触,就是在洗刷奶瓶。
家里那股难闻的酸腐味,三天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
晚上,是最难熬的。
早产儿的夜醒非常频繁。
有时候一小时醒一次。
我睡在主卧,经常能听到隔壁客房传来的动静。
小雅起床的速度极快。
几乎是孩子刚哼唧两声,她就已经冲好了奶粉。
有好几次,我实在睡不着,走到客厅。
看到她披着一件薄薄的外套。
坐在沙发上。
借着一盏昏暗的地灯。
给儿子喂奶。
她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特别柔和。
她看着孩子的眼神,让我这个亲爹都觉得自愧不如。
那是真真切切的疼爱。
一个月很快过去了。
试用期满的那天,我拿了一万五千块钱的现金给她。
多出来的三千,是给她的奖金。
感谢她救了我的命。
她没有推辞。
把钱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
收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看着我。
“李哥,试用期过了,我想跟你谈谈长期做的事。”
我点点头。
“行,你想要多少钱一个月?只要你肯留下来,条件你开。”
她摇了摇头。
“我不要涨工资,一万二就够了。”
“但我有两个条件。”
我有些意外。
“你说。”
“第一,我有个儿子,今年七岁了,在老家跟着我妈。”
“我每周末得请一天假,回老家看看他。”
“如果他生病了,我可能得临时请假。”
这是一个母亲最基本的要求。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没问题。第二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
似乎在组织语言。
“第二,我不能只做月嫂。”
“孩子大了,不需要月嫂了。但我希望能转成你们家的住家保姆。”
“一直做下去。”
我笑了。
这算什么条件。
求之不得啊。
“行,只要你愿意,在这个家干到孩子上小学都行。”
她听完,微微松了一口气。
那天下班,我破天荒地买了两瓶啤酒。
晚上孩子睡了之后,我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喝着闷酒。
小雅收拾完厨房,路过餐厅时,停下了脚步。
“李哥,少喝点,对胃不好。”
那是她第一次对我的私人生活发表意见。
我抬起头,看着她。
酒精让我稍微放下了一些防备。
“小雅,你这么年轻,为什么来干这个?”
这个问题我憋了很久了。
三十二岁,正是大好年华。
做点什么不好,非要来给人当保姆,端屎端尿,熬夜受气。
她没有立刻回答。
走到冰箱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然后在餐桌的另一头坐了下来。
“李哥,人要是有的选,谁愿意低三下四地伺候人呢。”
她的声音很轻。
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二十二岁就结婚了。”
“嫁给了我老家的一个男人。”
“刚开始也挺好,后来他染上了赌博。”
“输光了家里的积蓄,还背了一屁股高利贷。”
“催债的追到家里,拿油漆在我家门上写字。”
“我劝他戒赌,他急眼了,动手打我。”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额头。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疤痕。
平时被头发遮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打了三次。”
“最后一次,我耳朵被打得一个月听不见声音。”
“我连夜抱着孩子跑回了娘家。”
“起诉离婚,折腾了两年才离掉。”
“孩子判给我了,但他一分钱抚养费都不出,人都找不着了。”
“我妈身体不好,我得赚钱养他们。”
“我没学历,进工厂一个月才四五千,根本不够还他留下的烂账,也不够孩子上学。”
“听人说做月嫂赚得多,我就去考了证。”
“这一行,雇主都喜欢年纪大的,觉得有经验,踏实。”
“我这种年轻的,别人总觉得不靠谱。”
“要不是你家情况特殊,中介也不会派我来。”
她说完,喝了一口水。
眼睛看着手里透明的玻璃杯。
“李哥,我需要钱,非常需要。”
“所以你放心,我会把这个家当成自己的家一样照顾。”
“只要你不赶我走,我会一直好好干。”
那天晚上,我破防了。
我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倒霉的人。
老婆没了,留下个烂摊子。
可跟小雅比起来,我至少还有钱,还有一套大房子遮风挡雨。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不再仅仅是雇主和保姆。
更像是两个在暴风雨中抱团取暖的落难者。
我开始关注她的生活。
发现她几套衣服来回穿,全是地摊货。
发现她每顿饭都吃我和女儿剩下的,从来不舍得给自己单独做点好的。
发现她每个月发了工资,除了留两百块钱买卫生用品,剩下的全打回了老家。
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有时候买菜,我会特意多买一些她爱吃的排骨。
过节的时候,会偷偷塞给女儿几百块钱,让她以自己的名义给小雅买件新衣服。
她是个聪明人。
知道是我在背后授意,也没有戳破。
只是干活更加卖力了。
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她擦得锃亮。
儿子在她的照料下,长得白白胖胖,一点都看不出是个早产儿。
女儿的性格也逐渐开朗起来。
有一次家长会,我去晚了。
居然看到小雅坐在女儿的座位上,正在认真地做着笔记。
旁边的家长问她是谁。
女儿大声地说。
“这是我阿姨。”
那一刻,我站在教室门外,眼眶红了。
这个家,因为有了她,终于又像个家了。
日子就这样波澜不惊地过了半年。
儿子的半岁生日刚过。
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破了我们之间的平衡。
那是初冬的一个深夜。
我睡得正迷糊。
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李哥!李哥你快醒醒!”
是小雅的声音。
带着极度的恐慌。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连鞋都没穿就冲了出去。
小雅抱着儿子站在客厅里。
头发散乱,脸色惨白。
“李哥,毛毛烧到了四十度,吃退烧药吐了,还在抽搐!”
我凑过去一看。
儿子脸色通红,眼睛向上翻,四肢僵硬地抽动着。
惊厥!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差点没站住。
反倒是小雅,在最初的慌乱之后,迅速冷静了下来。
“李哥,你别慌!拿车钥匙!我去拿医保卡和厚包被!”
她一边指挥我,一边把孩子侧身抱好,防止呕吐物窒息。
然后飞奔进卧室,抓起早已准备好的妈咪包。
那一路是怎么开到医院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连闯了两个红灯。
小雅在后座上一直紧紧抱着孩子,不停地在他耳边轻声呼唤。
“毛毛不怕,毛毛不怕,阿姨在呢……”
到了急诊科。
挂号,抽血,输液。
一套流程下来,已经是凌晨三点。
儿子的烧终于退了一点,安静地睡着了。
小雅坐在输液室的长椅上。
怀里抱着孩子。
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
我走过去,把手里刚买的热豆浆递给她。
这时我才发现。
她脚上只穿了一只拖鞋。
另一只脚光着,踩在冰冷的瓷砖上。
脚底板已经被冻得发紫。
我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酸涩得厉害。
“你……脚不冷吗?”
我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的腿上。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然后苦笑了一声。
“刚才太急了,没注意。”
“没事,我不冷。”
那一夜,我们在医院的长椅上坐到天亮。
我看着她疲惫却依然清醒的侧脸。
第一次在心里问自己:
我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人?
是一个花钱雇来的保姆?
还是这个家里不可或缺的女主人?
如果没有她,我一个人真的能扛过这些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吗?
第二天,儿子办理了住院。
肺炎。
需要住院观察一个星期。
那一个星期,小雅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
我白天要去公司处理紧急事务,晚上赶来替她。
她却总是不肯去休息。
说我不会拍背排痰,说我冲的奶粉温度掌握不好。
看着她熬得通红的眼睛。
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愧疚和……心疼。
出院那天,刚好是发工资的日子。
回到家,安顿好孩子。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里面装了两万块钱。
多出来的八千,是感谢她这几天的拼命。
我走到厨房,把信封递给她。
“小雅,这几天辛苦你了。拿着吧。”
她停下手里洗菜的动作。
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看着那个信封,却没有接。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在嗡嗡作响。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异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
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
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温顺和退让。
反而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李哥,这钱我不能要这么多。”
“该多少就是多少。”
我皱了皱眉。
“这是你应得的,收下吧。”
“我不收。”
她依然固执。
“李哥,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她咬了咬下嘴唇。
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李哥,我可以跟你同居不?”
这句话一出来。
我手里的信封差点掉在地上。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脑子里像是有几百只蜜蜂在叫。
“你……你说什么?”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或者是最近太累,出现了幻听。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放大了几分。
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李哥,我想跟你同居。搭伙过日子。”
厨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锅里的排骨汤在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我愣了足足有一分钟。
看着眼前这个比我小了九岁的女人。
我承认,我对她有好感。
有依赖,有感激。
但我从来没敢往那方面想。
我老婆才走了一年。
我如果现在跟家里的保姆搞在一起。
别人会怎么看我?
我岳母会不会气得吐血?
我女儿能不能接受?
退一万步讲,她图什么?
图我的钱?
还是图我的房子?
理智瞬间占领了高地。
我后退了半步。
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小雅,你是不是太累了,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试图用打圆场的方式混过去。
“你好好干你的活,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这钱你拿着,去休息吧。”
我把信封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要走。
“我没开玩笑,也没胡说八道!”
她在背后叫住了我。
声音有些发颤。
我转过身。
看到她眼眶红了,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李哥,我是个离过婚的女人,还带着个拖油瓶。”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
“我跟你提这个,不是因为我不要脸,也不是因为我想攀高枝。”
“是因为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愣住了。
“怎么回事?你遇到什么难处了?”
她走到餐桌旁,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
“我前夫……找上门了。”
“他不知道从哪听说我在城里做高级保姆,赚了大钱。”
“前几天回老家,他跑到我妈家去闹。”
“说要复婚。我不答应,他就扬言要带走孩子,还要天天来骚扰你家。”
“我妈被他气得进了医院。”
“孩子吓得天天晚上做噩梦。”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哀求。
“李哥,我不能失去这个工作。”
“我得养我妈,养我儿子。”
“可是我一个人,真的斗不过那个无赖。”
“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如果他来你家里闹,这份工作我也保不住了。”
我明白了。
她这是在找靠山。
找一个能保护她,保护她儿子的男人。
可是,为什么是我?
“你觉得,跟我同居,就能解决问题?”
我问。
她点了点头。
擦了一把眼角的泪。
“李哥,我仔细想过了。”
“你是个好人。有责任心,脾气也好。”
“你现在缺个老婆帮你打理这个家,照顾毛毛和毛毛姐姐。”
“我缺个男人给我撑腰,给我儿子一个安稳的成长环境。”
“我们搭伙过日子,各取所需。”
这番话,她说得极其现实。
现实得甚至有些冷血。
没有一点点关于爱情的铺垫。
全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她就像是在跟我谈一笔生意。
一笔拿自己下半辈子做筹码的生意。
我拉开另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看着她。
“小雅,你把婚姻当成什么了?”
“避风港?还是交易市场?”
她毫不回避我的目光。
“李哥,到了咱们这个岁数,还谈什么浪漫爱情呢?”
“婚姻不就是找个合适的人,一起对抗生活的难吗?”
“你每个月花一万二请保姆,保姆永远是外人。”
“遇到事了,她可以随时拍拍屁股走人。”
“但如果我是你的女人,这个家就是我的家。”
“毛毛就是我亲儿子。”
“我会拼了命地护着他,护着这个家。”
“你不用给我发工资,你只要供我和我儿子一口饭吃,供他上学就行。”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不合适了。”
“随时可以赶我走,我绝不纠缠。”
她把那个装了两万块钱的信封,推回到我面前。
“这是我的诚意。”
我看着桌子上的信封。
又看看她。
心里五味杂陈。
不可否认。
她开出的条件。
对我来说有着巨大的诱惑力。
一个年轻、勤劳、全心全意照顾家庭的女人。
而且不需要付出高昂的经济成本。
这对于一个焦头烂额的中年丧偶男人来说。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可是。
人不能只算经济账。
我深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小雅,这事儿太大了。你让我考虑考虑。”
“而且,我女儿那边,是个大问题。”
听到这话,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知道,我没有直接拒绝,就意味着有戏。
“姐姐那边,我去跟她说。”
接下来的几天。
家里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小雅还是像以前一样干活。
但每次我们眼神交汇的时候。
总会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尴尬和试探。
让我震惊的是,她居然真的去跟我女儿谈了。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说的。
也不知道她许诺了什么。
只知道一个星期后。
女儿在饭桌上,突然对我说:
“爸,小雅阿姨那个前夫太坏了。我们要保护她。”
“如果她前夫来捣乱,我就报警。”
我惊愕地看着女儿。
女儿扒了一口饭,继续说:
“小雅阿姨说了,如果她给你当老婆,她保证永远不生自己的孩子。”
“永远把我当亲生的疼。”
“爸,我觉得小雅阿姨比你找的其他后妈强。”
“起码她做饭好吃,还不逼我上辅导班。”
童言无忌。
却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里。
一个女人,为了换取一个安稳的家。
居然能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发下不生孩子的毒誓。
这是何等的绝望,又是何等的狠心。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回想着老婆刚走的那段日子,家里的死气沉沉。
回想着小雅光着脚在急诊室抱着儿子的画面。
回想着她前夫找上门时,她走投无路的眼神。
我知道。
我天平上的砝码,已经彻底倾斜了。
第二天一早。
我把小雅叫到了书房。
“你的条件,我答应了。”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像是卸下了一座大山,又像是背上了另一座。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不敢置信的光芒。
“但是。”
我话锋一转。
“我也有几个条件。”
“第一,我不喜欢偷偷摸摸。既然要搭伙,咱们就领证。合法夫妻,受法律保护。这样你前夫再来闹,我有正当理由收拾他。”
“第二,你儿子接过来。就在咱们附近的公立小学借读,赞助费我来出。既然叫我一声叔,我就得管。”
“第三,你的工资,我照发。”
“每个月一万,存到你自己的卡里,当私房钱。这是你应得的劳动报酬,也是你以后的底气。”
“最后一点。”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跟我女儿说的那些混账话,以后不许再提。什么叫永远不生自己的孩子?”
“你才三十二岁。”
“如果缘分到了,咱们有自己的孩子,那是喜事。”
“我不允许我的妻子,在这个家里受任何委屈,哪怕是自找的。”
我刚说完。
小雅的眼泪就下来了。
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怎么也止不住。
她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失控。
以前无论多苦多累,她都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但现在,在这个承诺面前,她所有的伪装和坚强,瞬间土崩瓦解。
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有说话。
我知道,她需要发泄。
把这些年积压在心里的恐惧、委屈和不安全感,全都哭出来。
从那天起。
我们正式开始了同居生活。
后来,我们去民政局领了证。
她前夫果然来闹过一次。
带了两个地痞流氓,在楼底下堵我们。
我没有废话。
直接打电话叫了几个保安兄弟,加上我手里拎着的一根棒球棍。
当着那孙子的面,把我们俩的结婚证甩在他脸上。
“看清楚了,这是我合法领证的媳妇。”
“再敢踏进这个小区半步,我让你怎么来的,怎么横着出去。”
那孙子见我个头高,又带着人,是个硬茬。
灰溜溜地跑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出现过。
小雅的儿子也被接了过来。
刚开始那孩子很胆小,躲在小雅身后不敢看我。
我给他买了一套变形金刚。
带他去游乐场玩了一整天。
现在,这小子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喊“李爸爸”。
跟我儿子抢玩具的时候,也绝不手软。
家里终于又热闹了起来。
甚至比以前更热闹。
好了,哥几个。
故事讲完了。
事实就是这样。
没有那么多风花雪月,没有那么多浪漫邂逅。
有的只是两个在泥潭里挣扎的中年人。
为了生存,为了孩子,互相伸出了一把手。
有人说我精明,用一张结婚证换了一个免费的高级保姆。
也有人说小雅心机深,用搭伙的名义套牢了一个有钱的老板。
外人怎么说,我不在乎。
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
我知道。
每天晚上我下班回家,桌上有热饭。
半夜我儿子哭闹,有人跟我一起哄。
我生病了,有人把温水和药片端到床头。
这就够了。
生活已经够苦了。
能找到一个人,愿意和你一起分担这份苦。
这就是天大的福分。
来,杯里的酒别留着了。
喝完这杯。
我还得去超市给老婆买她最爱吃的车厘子。
晚了,她该心疼钱,舍不得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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