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凯端着酒杯站在主桌中心,用男主人的腔调开口:「感谢各位这么多年照顾我太太董茜。」
有人带头鼓掌。
董茜坐在旁边笑着举杯,没有否认。
程越从冷菜桌边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上刮出一声刺响。
他转身往大门走。
董茜追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指甲嵌进他的西装袖口里:「程越,我这么多客户都看着呢,你能大度点吗?」
程越甩开她的手,走到台上,从司仪手里拿过话筒。
「我宣布——我和董茜,今天解除婚姻关系。」
全场安静。
董茜愣在原地,酒杯从指尖滑落。红酒泼在白色台布上,像一道没来得及愈合的口子。
01
一周前的深夜,程越还在公司研发中心的调试台前。新设备的数据跑了两轮,偏差总是差0.3毫米。
他已经盯了四个小时,眼睛酸得发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像一条蜿蜒的蛇。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郑姐发来微信:「程工,周凯用你的邮箱给宏达那边发了封邮件,署名是你。内容我没看,但小周让我把协同文档的权限也给他。」
程越盯着那行字,指节慢慢收紧。
他和董茜创业七年,公司从客厅里两张折叠桌做到现在三百平米的办公室。他管技术,她管市场,日子虽然忙,但总算熬出了头。
三个月前,董茜带回来一个年轻人,说是新招的助理,叫周凯。
周凯嘴甜,动作快,第一次见程越就帮他按电梯、递水杯,热络得像老朋友。
程越没多想。公司越来越大,董茜确实需要一个帮手。
可他没想到,这个帮手会把手伸得这么长。
凌晨一点,程越打开公司云盘,输入管理员密码。
系统弹出提示:账号权限不足。
他以为输错了,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屏幕上映出清晰的提示:该账号已降级为普通成员。
程越坐在椅子里,后脑勺发凉。
这套云盘是他当年亲手搭的架构,他自己是唯一的系统管理员。董茜不懂技术,从来没有改过权限。
如今、密码还是这个密码,权限却没了。
他给大学同学唐岩发了条消息。
唐岩是律师事务所合伙人,专做商事和婚姻财产纠纷。这个点还没睡,电话回得很快:「你们夫妻吵架了?」
程越握着手机,声音沉:「老唐,如果公司账号权限被偷偷降级,邮件记录和财务存档又都被人控制,我该怎么留底?」
唐岩在那边翻了个身:「你听我说,别碰公司电脑,别用公司网络。把能备份的东西全部备份到私人加密盘里。尤其是你名下的专利证书、著作权登记、历年客户合同,原件找出来。」
「另外,把你个人和公司之间的转账记录、工资流水、出资凭证,全打印一份。」
程越问:「要分这么清楚?」
唐岩沉默了两秒:「你先告诉我,你太太的助理叫什么?」
「周凯。」
「你查查他名下有没有关联公司。越快越好。」
程越挂了电话,从办公室最底层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纸袋。
他打开纸袋,里面是五年前的核心专利证书。
第一发明人:程越。
董茜的名字排在第三位。
当年申请专利的时候,她说:「我就是挂个名,以后公司做大,我也好看一些。」
程越没犹豫,把名字加了上去。
现在,这张证书可能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把专利证书拍了照片,又翻出今年新平台项目的源代码备份U盘,一起锁进家里保险箱。
做完这些,天已经蒙蒙亮。
程越走回客厅,董茜刚好推门进来,披着一件驼色大衣,妆容精致,看不出是刚从酒局回来的。
她见到程越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怎么这么早?」
「随便坐会儿。」程越看着她,「周凯最近跟你跟得很紧。」
董茜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机灵,很多事情比你想得周到。」
程越没接话。
董茜进了卧室,门关上的瞬间,程越听到她压低声音在打电话。
隔着门板,他听不清内容,只隐约听到一个称呼:
「小周……」
程越打开手机备忘录,写下第一行字:
「2024年10月26日,凌晨。云盘管理员权限被降。董茜凌晨回家,与周凯通电话。我会继续记。」
然后他打开录音软件,把客厅里的寂静录了一段。
这是他的第一条证据。
他不知道后面还要记多少条,但他知道,这些字早晚会用上。
02
第二天下午的公司例会,更像一场提前排练好的表演。
董茜穿一套墨绿色西装坐在主位,打开投影仪,屏幕上是一张新的组织架构图。
「公司要跑得更快,我决定把运营和销售合并,由周凯统一负责。程越这边,全力管好技术研发。」
程越坐在长桌最末位,目光落在屏幕上。
他的名字还在,职位却变成了「技术中心负责人」。
周凯的名字从「总经理助理」变成了「运营总监」,位置紧贴着董茜。
周凯站起来,笑着朝程越微微欠身:「越哥,以后外面的事情我多跑,您安心搞技术就行。您在办公室画图,我在外面冲锋。」
有几个中层低下头,假装在翻笔记本。
程越没理会那话里的刺,淡淡问:「宏达那封邮件,怎么回事?」
周凯愣了一下,很快笑着解释:「哦,那不是看您忙吗?宏达那边催延期道歉函,我替您发了,署了您的名字。」
程越看着他:「你替我发邮件,谁授权你的?」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董茜喝了口咖啡,头也不抬:「是我让他发的。你那天调设备,抽不开身,一句话的事,没必要上纲上线。」
程越看了她几秒,没有再说话。
他收回目光的时候,清楚地看到周凯嘴角扬起一个弧度,那弧度转瞬即逝,却冷得扎眼。
散会后,程越把郑姐叫到消防楼梯间。
郑姐今年四十二岁,公司刚成立时她来应聘仓管,一干就是六年。她做事仔细,嘴也严,公司里只有她敢悄悄给程越递话。
「郑姐,近半年的供应商付款单,能帮我调出来吗?」
郑姐压着嗓子:「程工,周凯现在握着采购审批权,财务那边也换了他的人。你要是动了这些,他肯定察觉。」
「我知道。」程越看着她,「你只需要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拍照片,不用拿原件。」
郑姐犹豫片刻,点了头。
当天下午,程越调出公司监控记录。
监控显示,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周凯坐在程越的工位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插进了程越的电脑主机。
程越把这一段画面单独录屏,保存到加密相册。
他又调出邮箱后台的登录日志。
那封发给宏达的邮件,原始IP定位在公司三楼的办公区。
发送时间,正是周凯坐在他工位上的时间段。
程越截了图,把图片存进一个新建文件夹,文件名写得清清楚楚:QZB。
晚上,唐岩发来一份工商查询截图。
周凯名下注册了一家科技公司,注册地不在本市,在邻市的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写的是周凯,股东里有一个叫周丽的人。
唐岩说:「这个周丽是周凯的姐姐。她名下半年前刚买了一套房,首付款两百多万。以周凯姐弟的工资水平,不可能。」
程越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微凉。
他回了一句:「能不能查到那套房子的付款来源?」
唐岩回他:「这就是下一步的事。」
程越放下手机。
他又打开备忘录,写下第二行字:
「周凯注册关联公司,其姐名下房产首付异常。待查。」
窗外起风了,几片梧桐叶贴在玻璃上,又被风卷走。
程越把所有的截图和录音整理成三个加密压缩包,分别存进三个不同的云盘账号。
哪怕有一个账号出事,其他两份还在。
他不是没有退路,他只是想看看,董茜到底会做到哪一步。
03
庆功宴前三天,程越去了唐岩的律所。
他把牛皮纸袋里的材料铺了一整个桌面。
唐岩一份一份翻,越翻眉头越紧。
「这家供应商,注册时间五个月,合同价格比市场价高了三成。你怀疑钱从这里过?」
程越点头:「周凯负责采购审批之后,这家公司才开始出现。」
「还有这家,法人是周丽,经营范围里写着设备代理。我们公司的包装材料,也是从这家走的。」
唐岩推了推眼镜:「这些只能证明你们公司采购异常,还不能直接证明董茜知情。」
程越说:「我录到了她和周凯在办公室的对话。」
唐岩抬起头:「你进她办公室了?」
「没有。她办公室门没关严,我站在走廊里,录了一段。」
唐岩沉吟片刻:「这种录音,证据效力虽然有限,但作为线索和佐证足够。真正能一击致命的,还是资金流水和合同瑕疵。」
程越从包里又拿出两份材料。
一份是五年前的专利证书。
一份是三天前完成的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
「公司现在最值钱的新项目平台,源代码是我一个人写的。著作权登记日期,就在上周。」
唐岩接过去,看了三秒:「你用个人名义登记的?」
「对。」
「董茜知道吗?」
「不知道。我跟她说,去办个年检。」
唐岩的眼睛亮了,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如果公司最核心的技术资产在你个人名下,那么不管她怎么转移客户、怎么架空管理层,她都无法把这家公司彻底搬走。因为离开你的技术,这家公司就是一个空壳。」
程越问:「这份东西,够不够让她在离婚谈判桌上松手?」
唐岩把材料收好:「够。但还差一个条件——你要在公开场合,让所有人都看清她的真实态度。」
「什么意思?」
「你太太现在对外营造的形象,是夫妻和睦、周凯不过是助理。如果她自己在公开场合坐实了和周凯的关系,或者亲口说出轻视你的话,那局面就完全不同了。」
程越沉默片刻:「周五的庆功宴,她让我出席。」
唐岩看着他:「那你更要去。」
程越站起身,把材料收进包里:「我约了刘总。」
当天下午,刘总的厂房门口。
刘总五十多岁,做设备制造二十年,是公司最大的客户,也是程越多年的朋友。
雨下得很大,两个人坐在车里,雨刷器来回摆动。
刘总开门见山:「小程,我听说你们公司最近闹得厉害?周凯那小子,天天在外面打着你的旗号见客户。」
程越说:「刘总,我想跟您交个底。新平台的合同,董茜已经绕开我了。周凯准备在庆功宴上搞一个环节,具体是什么,我还没摸清。」
刘总皱着眉:「你准备怎么办?」
程越转头看向他:「我需要您做一个见证。」
「庆功宴那天,如果您在现场听到我拿话筒说着什么,您不用帮我,也不用站队。您只需要坐在那里,把您看见的、听见的记住就行。」
刘总静了几秒,缓缓点头:「行。我信你。」
晚上,程越回到书房,从保险箱里取出专利证书和著作权登记证书的原件。
他刚锁好保险箱,董茜推门进来:「周五的庆功宴,你穿那件深蓝色西装吧。来了几个重要客户,你代表公司讲几句。」
程越把钥匙放进口袋:「代表公司讲?还是代表你讲?」
董茜被这话堵得一怔,旋即笑了笑:「你是我丈夫,代表我有什么问题?」
程越没回答。
董茜离开后,他拿出手机,看到公司群里周凯发了一条消息:「周五庆功宴,我给大家准备了一个特别环节,都准时到。」
群里立刻有人回:「周总出手,肯定精彩。」
程越把这条消息截了图。
04
庆功宴当天上午,程越到公司取文件。
行政部的人正在往宴会厅搬物料,走廊里堆着一箱箱红酒和伴手礼。
程越从财务室出来时,听到总经理办公室的门缝里传出声音。
他脚步顿住。
隔着虚掩的门,周凯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律师那边回话了。只要程越在公开场合先提离婚,我们就可以主张感情破裂,股权按出资比例分。他的技术算出资,可我们早就把他从股东名册上处理过了。」
董茜的声音没有情绪:「他这两年,确实没什么用了。客户都是我跑的,技术也更新迭代了,他的老一套,早该淘汰。」
周凯笑了一声:「那庆功宴上,我当着所有客户的面敬酒。你只要不否认,就什么都坐实了。」
董茜静了两秒:「你安排。」
程越站在门外。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机录音键是红的。
他把这段对话完整地存了下来,文件名:QZA。
程越转身下楼,郑姐已经等在一楼的电梯口。
她的神色有些紧张:「程工,我刚才去宴会厅看了一眼。主桌旁边加了一把椅子,名牌上写的不是人名,是‘董茜家属’四个字。」
程越问:「那把椅子在谁旁边?」
「就挨着董总。」郑姐压低声音,「周凯的位置,在董总右手边。」
程越闭了一下眼睛:「好。」
下午四点,程越提前到了酒店。
宴会厅已经布置完成,近二十张圆桌铺着白色台布,主桌摆着六瓶红酒,杯塔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走到入口处的座位表前看了一遍。
他的座位不在主桌,也不在贵宾席。
在靠近备餐间的角落里,贴着一张打印纸,上面歪歪斜斜两个字:「程越」。
他顺着那张纸找到自己的座位。
椅子贴墙,旁边是传菜口,服务员端着一盆热汤走过,热气扑了他一脸。
程越没有换位置。
他坐了下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U盘,在手里转了转。
然后他把U盘放回去,安安静静等着。
五点,宾客陆续到场。
主桌那边热闹起来,几个供应商围着董茜敬酒,周凯在她身边忙前忙后,替她挡酒、递纸巾、给她拉椅子,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董茜笑着配合,偶尔侧头跟周凯说几句耳语。
有客户打量了一眼周凯,好奇地问:「董总,这位是您先生吧?」
董茜没有解释,只笑了一下。
周凯顺势端起酒杯,和那人碰了一下:「哥,我敬你。」
程越坐在角落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面前的冷菜已经上了,凉拌海蜇、酱牛肉、白切鸡,没什么人吃。
他掏出手机,给唐岩发了四个字:「按计划来。」
唐岩回复:「我在路上。法院的受理回执带好了。」
程越放下手机,夹了一块酱牛肉,慢慢嚼着。
从他的位置看去,整个宴会厅灯火通明。
主桌上的「董茜家属」四个字,隔着十几张桌子,刺得人眼睛生疼。
05
晚上六点半,宴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开场白以后,董茜上台致辞。
她站在聚光灯下,语气大方从容,先感谢了团队,又感谢了客户,最后话锋一转:
「新平台能走到今天,有一个人的功劳最大。他来到公司虽然只有三个月,却替我把最难啃的骨头都啃下来了。周凯,你上来。」
周凯起身走过去,在董茜身边站定。
台下有人起哄:「董总,这么优秀的小伙子,是您什么人呐?」
周凯笑着没答,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程越的方向。
董茜接过话筒,笑着补了一句:「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
程越放下筷子。
他没有站起来。
他等着。
酒过三巡,董茜开始一桌一桌敬酒。
走到角落这一桌时,她像是才看见程越,端着酒杯微微一愣:「你怎么坐这儿了?」
他看着她:「我不坐这儿,坐哪儿?你的主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董茜表情一僵,压低声音:「今天这么多客户在,你非要这个节骨眼儿上挑刺吗?」
程越没有回答。
董茜转身回了主桌。
她刚坐下,周凯便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走到主桌中央。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各位贵宾,我趁今天这个好日子,正式敬大家一杯——感谢各位这么多年,照顾我太太董茜。」
满场安静了两秒。
有人没反应过来,有人已经露出错愕的表情。
董茜坐在旁边,没有否认。
她笑着举起酒杯,和周凯碰了一下。
周凯仰头喝尽,董茜也一饮而尽。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程越从椅子上站起来。
椅子腿在瓷砖上刮出一声刺响。
整个宴会厅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程越没看任何人,转身往大门走。
董茜的眉头一皱,快步追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指甲嵌进他的西装袖口里。
「程越,我这么多客户看着呢,你能大度点吗?」
程越停住脚步。
他偏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董茜,声音不高不低,一字一句:
「大度?你让一个外人,当着所有人的面,顶替我的位置,然后叫我大度?」
董茜脸颊一热:「有什么事回家说,别在这里闹!」
程越看了她三秒。
他的眼神里没有怒火,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平静的确认。
他用力抽回手,转身走向主舞台。
司仪正准备报下一个环节,话筒从她手里被抽走了。
程越站在聚光灯下,西装上沾着刚才蹭到的油渍。
台下几十双眼睛看着他。
董茜在下面压着嗓子喊:「程越!你下来!」
程越没看她。
他把话筒举到嘴边,声音很稳:
「我宣布——我和董茜,今天解除婚姻关系。」
满场死寂。
周凯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
董茜愣在原地,酒杯从指尖滑落。
红酒泼上白色台布,在灯光下洇开一片暗红。
董茜过了五秒才缓过神。
她冲上前,声音已经发抖:「程越,你知不知道今晚在座的都是什么人?!」
程越转过身,面向全场宾客,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慢慢展开。
纸页上,法院印章鲜红。标题清清楚楚八个大字:
《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书》。
被申请人栏,周凯的名字写在第一行。
董茜的名字写在第二行。
程越举着那张纸,声音平静:「既然大家都在,就都看一看,我到底为什么要离婚。」
06
宴会厅炸了。
程越话音刚落,十几桌宾客不约而同站了起来,无数双眼睛盯着那张盖着红章的纸。
董茜的瞳孔缩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财产保全?程越,你搞这种把戏吓唬谁?我又没说不让你分钱!」
程越没回答她。
他偏过头,朝宴会厅门口点了下头。
唐岩从门外走进来,深灰色西装,提着公文包。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律所工作人员。
唐岩走上台,没有寒暄,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举到胸前:
「各位来宾,我是程越先生的代理律师。我受委托在此正式通知——程越先生名下的两项核心专利、一套新平台软件著作权,自上周起已完成新的权属登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这意味着,没有程越先生的书面授权,贵公司的新平台项目自今日起不得继续上线运营。」
董茜的脸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嘴唇翕动了两下:「程越!你疯了!你这是在毁公司!」
「公司是我们一起建的。」程越看着她,语气没有起伏,「你想把它变成你和周凯的,我就先把属于我的部分拿回来。」
台下前排,刘总慢慢站了起来。
他声音不高,压得很稳:「董总,我插句话。」
「老刘我跟你们公司合作五年,每一份合同,指定技术负责人都是程越。今天我带来的几位朋友,也都是冲程越来的。程越要是不认这份合同,那我们就只能按合同约定暂停执行。」
他环顾四周,最后看向董茜:「你考虑清楚。」
董茜脸上的血色一分一分褪尽。
周凯急了,快步走过来想打圆场:「刘总,您听我说,这里面有误会……」
「我让你说话了吗?」刘总眼皮都没抬。
周凯僵在原地。
董茜又惊又怒,声音拔高:「程越!你到底想怎么样!」
程越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解锁,打开一段音频。
宴会厅的音响还开着,手机离话筒很近,声音传遍全场。
「他确实不怎么管公司了,客户都是我在跑。分就分吧,给他一套房,其他免谈。」
「那套房还是我们俩的名?到时候他一个人住,多凄凉。」
「别贫。周五晚上,你按计划来。」
「放心,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才是配站在你身边的人。」
满堂再次寂静。
董茜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嘴唇翕动几下,半天挤出一句:「你……你居然录音?!」
程越关掉音频:「我不但录了音。我还拿到周凯关联公司转移采购款、虚构供应商套取公司资金的付款单。」
他看着董茜一字一顿:「那套房子的首付,就是公司账上出去的。你和他,跑不掉。」
周凯的脸白得像纸,后退了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他突然大喊一声:「董茜!你倒是说话啊!」
董茜一动不动。
她看着程越手里的手机,忽然明白,自己所有的棋,都在对方掌心里摆着。
她那张精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真正的茫然。
07
当晚十点,经侦大队的车停在酒店门外。
周凯被带出大堂的时候,还在拼命挣扎:「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公司高管!我要见律师!」
民警拽着他的胳膊:「涉嫌职务侵占,配合调查。」
周凯急了,回头朝宴会厅方向喊:「董总!董总你帮我说句话!那笔钱不是我一个人拿的!」
董茜站在宴会厅门口的罗马柱后面,没有出来。
她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正在通话。电话那头是她的律师:「董女士,我建议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等警方联系我们。」
程越没有过去看周凯被带走的画面。
他坐在一楼休息区,面前放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
郑姐小跑过来,压低声音:「程工,财务那边说,董总刚让人把近一年的付款单都锁进柜子。」
程越说:「让她锁。」
「纸质单据都在,系统里的备份我早就调出来了。每一笔异常付款,都有对应的时间戳。」
郑姐仍不放心:「那周凯的关联公司呢?他会不会咬死不认?」
程越抬头看了她一眼:「他的银行流水一查就出来了。钱去哪了,比他的嘴诚实。」
第二天上午,董茜赶到公司。
她刚进一楼大堂,就被前台拦住。
新来的前台小姑娘怯生生地指了指墙上的公告:「董、董总,公司内部公告说,您的办公室暂停使用,需要由程总签字同意才能进入。」
董茜脸色铁青:「什么程总?我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这是我的公司!」
前台缩着脖子递过一份文件:「这是今天早上贴在公告栏的……」
董茜一把抓过文件,看到顶端一行标题:
《关于公司核心技术资产权属确认及经营秩序维护的公告》。
落款是「程越」。附件里有专利证书和著作权登记证书的复印件。
董茜盯着那张证书,指尖把纸攥出了褶痕。
她冲楼上跑,电梯都等不及,踩着高跟鞋从楼梯一层一层爬上去。
程越正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电话,不知道在和谁谈事。
董茜把公告砸在他面前:「程越!这些都是你提前准备好的?!」
程越看了一眼那张纸:「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周凯进公司的那一天,我就开始备份文件了。」
程越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平静:「董茜,这七年,我没防过你。你把周凯带进来,上来就把我从管理层挤掉,把采购权交给他,把客户名单给他。你有没有想过,公司也有我的份?」
董茜嘴唇哆嗦了两下,回答不上来。
她转身冲进自己办公室,反手关门,门板震得嗡嗡响。
程越没有追。
大半天后,公司群弹出董茜最后一条消息:「你们所有人,今天信程越,明天他就能把你们也踢出去。」
没有人回复。
过了几分钟,董茜自己退出了群聊。
08
庆功宴的风波过去一周,程越在唐岩律所看到了最新的银行调取记录。
唐岩把一沓流水单推过来:「周凯姐姐购房的首付款,转出账户就是他注册的那家关联公司。公司账户的钱又是从哪里来的呢?你公司的‘服务费’。合同编号都对得上,但服务内容完全空白。」
程越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停住了:「这笔五十万的转账,是董茜的个人账户转给周凯的?」
唐岩点头:「时间点是周凯升任运营总监前十天。她的解释空间已经很小了。」
程越把流水单放下,望向窗外。
傍晚,刘总打来电话:「小程,我这边几个同行听说你俩的事,都在问我风向。你要是准备自己干,算我一个。」
程越说:「刘总,我准备保留原公司大部分技术团队,新平台的项目继续推进。只是名称和股权结构要重新确认,以后不会再有人能绕过我做任何决定。」
刘总朗声笑了:「好。明天我让人把新合同送过来,合作条件还是老规矩。」
第二天,程越收到了董茜律师发来的《和解方案》。
方案里,董茜愿意放弃新平台的权益,换取程越不再追查她个人账户转给周凯的那笔钱。
唐岩看到方案后冷笑了一声:「她知道那笔钱的性质,怕了。」
程越问:「如果我坚持追责呢?」
唐岩说:「那她很可能面临连带责任。但你还念着夫妻情分的话,也可以谈。」
程越没有犹豫:「她让周凯以她丈夫身份敬酒的那一刻,已经把我最后一点情分用完了。但公事公办,该她承担的,我不包庇;不该她承担的,我也不冤枉她。按法律走。」
又过了一周,经侦那边传来消息。
周凯交代,他负责操作关联公司,董茜负责在审批单上签字放行。两人配合多笔转账。
程越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桌上那叠材料,很久没说话。
郑姐端了一杯温水进来,小心地放在他手边:「程工,你还好吧?」
程越抬头,笑了笑:「郑姐,我没事。我只是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身份都要让给别人,那她早就不是在跟你过日子了。」
窗外飘起今年的第一场雪,像极了那杯红酒泼在台布上时,四溅开来的模样。
09
一个月后,法院的调解书正式下来。
程越获得公司核心知识产权、新平台全部资产所有权,以及公司实际经营权的优先受让资格。
董茜获得基础业务百分之二十的股权,以及两人名下的一套住房。
签字当天,他们在法院门口碰了面。
董茜清瘦了一圈,穿一件素色大衣,站在台阶上等他。
程越走近,她说:「程越,你真的够狠。」
程越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着她:「我没想过要跟你走到这一步。是你先把位置让出去的。」
「你和周凯之间,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董茜没看他:「重要吗?」
程越笑了一下:「不重要。」
他转身要走,董茜终于忍不住:「程越,你赢了,满意了?」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董茜,那晚你让周凯说‘我太太’的时候,我就已经对你死心了。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完吧。」
程越走下台阶,拦了辆出租车。车门关上之前,他听见身后传来董茜压抑的哭声。
他没有再看一眼。
回公司的路上,程越接到刘总的电话:「小程,新公司那边,我仓库设备正好要更新。你过来看看,咱们重新签份合同。」
程越握着电话,声音微哑:「刘总,我马上到。」
他在路边停了一会儿,车窗外的雪还在下。
手机弹出一条公司新群消息:「程总,技术团队明天全部到岗,新办公室的工位已经装好了。」
另一条是唐岩发来的:「周凯的案子已经移送检察院了。董茜那笔转账,由于履行协议到位,没有被追加立案。」
程越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把旧相册打开,找到七年前和董茜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的合影,停顿三秒,点了删除。
车子重新发动,驶向开发区。
新公司选址在开发区一栋新写字楼的十一层。整层打通,落地窗外能看到江面。
程越站在毛坯房中央,手里拿着工装图纸,郑姐站在旁边:「程工,前台放在东边,大会议室要不要保留一整面玻璃墙?」
「留。以后开全员会,不用关门。」
郑姐笑了。
10
三个月后,新公司正式开业。程越特意把开业后的第一场客户答谢宴,定在了原来的那个酒店、原来的那个宴会厅。
刘总带着一桌老客户过来,看到厅里布置就笑了:「小程,你这是要旧事重提啊?」
程越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西装,站在签到台前:「这里我跌倒过,我想看看自己重新站起来的样子。」
酒席布置和几个月前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主桌中间只放了一张名牌。
上面两个字:「程越」。
没有其他人的名字。
没有「家属」的座位。
程越坐回主位,身边坐的都是这几个月和他并肩走过来的团队、客户、朋友。
酒过三巡,主持人说:「有请程总致辞。」
程越站起来,走上台,从司仪手里接过话筒。
事件过去这么久,他重新站在这个位置,心里已经不起波澜。
他看了看台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有人安静等着他开口。
程越握着话筒,停了两秒:「今天站在这里,我只想说一件事。」
「上一次在这个厅里,有人替我安排了一个位置,让我看别人冒充我。那时候我没说话,是因为我想等一个合适的场合,把所有账算清楚。」
「现在账算完了。」
他举起酒杯:「从今天起,这里的主位,是我的。庆功宴上,不会再有人以我妻子的名义,站在别人身边。」
窗外,暮色沉沉的江面上亮起第一盏航灯。
程越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台下掌声响成一片。
他放下话筒,走下台,回到主位坐定。
新助理轻声问了一句:「程总,要不要给谁留个位置?」
程越望着窗外,摇了摇头。
「不用。该在的人,都在了。
不该在的人,早在那天晚上,就已经退场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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