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10月,成都一处会议场所内,国家建委主任谷牧走进会场,准备向西南大三线建设系统传达中央要求。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彭德怀正坐在主席台下,安静地等着会议开始。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工作会议。
当时,三线建设正处在全面推进阶段。西南、西北地区以及一二线后方基地,都需要根据国家部署加快建设。厂矿如何布局,人员设备如何搬迁,交通、水电和后勤怎样配套,许多问题不能只停留在文件上。
谷牧此次到成都,先同西南大三线建委主任李井泉交换意见,随后决定召开会议,把中央对三线建设的具体要求讲清楚。参加会议的有近百人,许多部门和项目负责人都在场。
他在李井泉陪同下走上主席台,刚坐稳,目光便落到了台下的一位老人身上。
彭德怀。
谷牧这才意识到,彭德怀已经来到成都,担任大三线建委副主任。此前,彭德怀因1959年庐山会议后被撤销职务,保留政治局委员身份。此番重新承担工作,中央安排他参与三线建设,显然是从国家全局和实际需要出发。
不过,现场的座次还是让谷牧感到不安。
彭德怀是久经战争考验的开国元帅,谷牧则是国家建委负责人。若由谷牧坐在主席台上作报告,彭德怀坐在下面听,在谷牧看来,这不只是一个座位问题,也容易让人觉得失了礼数。
他当即离开主席台,走到彭德怀面前,握住彭德怀的手说:“彭老总,您怎么也来了?您先休息,会议内容我另行向您汇报。”
彭德怀笑了笑,没有起身。他解释说,自己既然是大三线建委副主任,国家建委主任专程来传达中央要求,当然应该到会听取。只有把情况听完整,今后落实工作才不会偏差。
谷牧仍想请他到主席台上。彭德怀摆了摆手,说参加会议坐在哪里都一样,现在不是讲论资排辈的时候,不能耽误大家的时间。
话说到这里,谷牧只好重新走上主席台。
报告持续了很长时间。谷牧没有泛泛而谈,而是把三线建设的整体布局、战略基地和后方基地建设,以及重点工程安排,一项项讲了出来。会场里不时响起掌声,很多干部也在记录具体要求。
有一个问题,他反复强调,那就是搬迁。
当时,部分沿海和一线地区的工厂、设备及技术力量需要向内地转移,但搬迁绝不是简单地把机器拆下来、运到山沟里再装上。厂址选择、交通条件、能源供应、职工生活,都必须统筹考虑。
谷牧特别提醒,既不能轻视搬迁,也不能出现“一窝蜂”式的盲目行动。该搬什么,何时搬,搬到哪里,都要经过论证,不能只看表面上的速度。三线建设追求的是形成真正能够运行的工业体系,而不是堆出一些孤立项目。
散会后,谷牧没有立即离开。他走下主席台,陪彭德怀一同走出会场。随后,他向李井泉询问彭德怀在成都的工作情况。
李井泉告诉他,彭德怀不是来挂名的,几乎每天都要到工地查看,遇到具体问题还要现场了解。这个回答让谷牧印象很深:这位从战场上走下来的老将,承担建设工作后,依旧习惯用脚去核实情况。
当天晚上,谷牧专门乘车到彭德怀住处看望。彭德怀见他登门,反而有些顾虑,提醒说这个时候来不大合适,别人或许会说闲话。
谷牧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停留,进屋后便谈起三线建设和下一步工作。两人讨论的不是个人处境,而是工程怎样少走弯路。
彭德怀提出,建设工厂不能只盯着厂房和设备,还要考虑农业,尽量少占农田;一座工厂建起来,水、电等配套系统也必须同步安排。没有这些基础条件,项目即使落成,也难以正常生产。
谷牧随后表示,可以向中央建议,由彭德怀负责整个后勤建设的指挥工作。彭德怀对此表示感谢,并说岗位没有什么可挑的,都是为国家和人民办事。
谷牧还劝他不必总往一线跑,年纪大了,在办公室掌握全局也可以。彭德怀却说,建设工作不像看文件,许多情况不到现场看一看,心里就放不下。
临别时,彭德怀拍了拍谷牧的肩膀,说:“小谷啊,打仗靠我们,搞建设还是靠你们这些知识分子了。”
这句话没有停留在客套上。对彭德怀而言,战争年代有战场上的任务,进入建设时期,同样要把每一项工程、每一处配套落实到地面。对谷牧而言,那场成都会议最难忘的,也许正是主席台下那个始终认真听会、准备继续奔赴工地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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