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2日,张树鹏站在张家界天门山的颁奖台上,哭了。当着几千名观众的面,他说了一句话:“我今天能把这块金牌拿下来,是这些年有这么多观众、中国品牌在背后撑着。”极限运动没有先来后到,只有敢不敢起跳。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手里攥着的是第十二届翼装飞行世锦赛精准穿靶项目的金牌——也是这项赛事开办十二年来,第一枚被亚洲选手拿到的世锦赛冠军。

本届世锦赛在张家界天门山落幕,来自11个国家的16位顶尖选手在弯道竞速和精准穿靶两个项目中展开对决。张树鹏是16人里唯一的亚洲面孔,也是本届赛事唯一一个同时站上两个项目领奖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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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准穿靶决赛的靶心直径只有4厘米,比一个矿泉水瓶盖稍大。从海拔1458米的玉壶峰跳下,以接近200公里的时速俯冲,要用头盔前端的靶针去戳中峡谷里悬着的那张靶纸。风速一偏、姿态一抖,整轮成绩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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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目近十年领奖台上面孔高度集中——欧美、澳大利亚选手轮流坐庄,别说夺冠了,亚洲选手能进八强都屈指可数。

张树鹏两轮拿了170分,第二名的美国选手丹特·沃德洛是160分,分差拉到了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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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翻这项赛事的历史,第十二届之前的领奖台,几乎是欧美选手的私人俱乐部。第11届精准穿靶冠军是南非选手,亚军是奥地利人;第10届穿靶冠军是法国人;张树鹏自己曾在第6届(2017年)拿过精准穿靶亚军——那也是此前亚洲选手在这项赛事里摸到过的最高天花板。

竞速项目更不必说,澳大利亚的塔希-保罗·门罗在本届完成三连冠,24.051秒的成绩碾压全场。

所以这次张树鹏的突破,并不是一个亚洲选手突然冒出来“打败所有人”的故事。准确说,他只撬动了一个项目——精准穿靶。

原有的“双项目全由欧美选手统治”格局被凿开了一条缝:穿靶项目冠军第一次被非欧美选手拿走,美国人和法国人退到第二、第三;但竞速项目依旧牢牢攥在澳大利亚人手里,张树鹏24.663秒的季军成绩,和门罗的24.051秒之间,隔着一道肉眼可见的差距。

这条缝的另一头,连着张家界天门山。比赛那几天,看台上挤了数千人。不少游客是把登山和看比赛绑在一起,日间在峡谷里看翼装划破云层,晚上在山下刷短视频。

崖顶起跳、穿越旗门、转向峡谷、刺靶绳缆——这整套路线图十五年来跟天门山的地貌焊死在一起,换了任何一座山都复刻不出同样的竞技难度和观赏性。天门山=全球翼装飞行顶级竞技场,这个标签在今年这场赛后更牢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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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后采访时,张树鹏说了另一句话。“作为中国选手站在这项赛事的起跑线上,本身就是一件值得被看见的事。”他说这话时,身上穿的翼装印着东鹏特饮的标志——这是国内消费品牌第一次出现在翼装飞行世锦赛选手的装备上。

当记者问他对这个趋势怎么看,他回了一句:“中国品牌支持中国人,很正常。”

这句话听起来随意,但放在这项运动里,其实很不正常。翼装飞行对装备、飞行履历、低空跳伞经验的要求严苛到近乎排他。本届赛事报名门槛要求累计完成至少500次低空翼装飞行和1000次高空翼装飞行,最终入围的只有16人。中国搞翼装飞行的运动员,一只手数得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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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本土的商业体系和赛事资源支撑,一个中国选手要在这个项目里走完全程——从学飞到满世界拿参赛资格、再到站上世锦赛领奖台——每一步都比同行多绕三分远路。

张树鹏绕了八年。他2012年跑到天门山观摩首届翼装飞行世锦赛,当时他已经是滑翔伞世锦赛冠军,看完比赛后直接去了美国学翼装飞行,三个月拿到欧洲翼装组织飞行证书。

从第5届首秀拿竞速赛第八名,到第6届穿靶项目亚军,再到第7、第9、第10届连拿穿靶季军,今年终于摸到那块金牌。迄今为止,他在天门山完成超过2000次飞行练习,单程坐缆车上山的时间累计已超过6万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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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世锦赛金牌,改变不了亚洲在这项运动里选手基数极低的现实。本届比赛16个选手,亚洲只有张树鹏一个人。竞速项目的统治权仍然在澳大利亚和欧洲选手手里。

但这枚金牌改变了一件事:它证明了这条路是走得通的。对后来的亚洲选手来说,如果有下一个人想走上这条路,不用再像张树鹏当年那样,自己摸着石头过河。前面已经有人走完了一遍,每一步都留下了参照。

他赛后说的那句话,大概不只是在说自己——“我们作为人类,总需要有人冒险,需要有这种探索的精神,要不然世界、人类也不会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