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跟情人过完春节,回家补偿丈夫,开门后却愣在原地
正月初八那天,雪下得很大。
周丽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头发上落了一层白。她没打伞,拖着行李箱往小区里走,轮子在雪地上碾出两道弯弯曲曲的印子。小区门口的保安老刘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合上了。周丽冲他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她在这个小区住了十一年,保安老刘认识她,也认识她丈夫赵明远。老刘刚才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周丽看见了。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没往深处想。她只想赶紧上楼,把行李箱放下,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去菜市场买点菜,晚上给赵明远做一顿像样的饭。
这个年,她过得不好。
准确地说,她过得好,但心里不好。腊月二十八那天,她跟赵明远说,厂里加班,今年春节回不来了。赵明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行,你注意身体”。初一那天她又打了个电话,说“新年快乐”,赵明远说“新年快乐”。初二、初三没打。初四打了一个,赵明远说他在他姐家吃饭。初五没打。初六、初七也没打。
其实她没在厂里加班。她在另一个城市,跟另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姓孙,叫孙耀辉,是她初中同学。去年秋天同学聚会的时候碰上的。孙耀辉在南方开公司,离了婚,一个人。那天他喝了点酒,坐在她旁边,跟她说这些年的事。说他在南方打拼多不容易,说离婚之后多孤单,说还记得初中时候她扎着马尾辫的样子。周丽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后来他加了她微信。后来他隔三差五找她聊天。后来有一天他说,我出差路过你们那儿,一起吃个饭吧。她去了。吃完饭他送她回家,在小区门口,他拉住她的手,说“周丽,我忘不了你”。
她没有把手抽回来。
再后来,腊月里孙耀辉跟她说,春节来南方吧,我带你看看海。她说不行,春节得在家。他说就几天,初五之前回来,你老公不会发现的。她犹豫了很久。她跟赵明远结婚十一年了,日子过得不好不坏。赵明远在区里的档案局上班,朝九晚五,拿一份死工资。不抽烟不喝酒,也不怎么说话。每天下班回来就是看看书、浇浇花、看看电视。周末有时候带她去爬爬山,有时候哪儿也不去,在家待一整天。日子像一杯温吞水,不烫嘴,也不解渴。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答应了。腊月二十八那天,她跟赵明远撒了谎,坐上了南下的高铁。孙耀辉在车站接她,带她去住酒店,吃海鲜,看海。海边的风是暖的,孙耀辉的手也是暖的。她穿着他给她买的裙子,在海边走了很久。晚上他带她去吃大排档,她喝了点酒,脸红红的。他看着她笑,说“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好看”。
那些天她像是回到了二十岁。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管,每天醒来就是玩,就是吃,就是笑。可到了晚上,一个人躺在酒店的床上时,她会想起赵明远。想起他每天早上给她煮的那碗粥,想起他下雨天给她送伞,想起他冬天把她冰凉的脚捂在怀里。然后她会翻个身,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初七那天,孙耀辉送她去高铁站。他抱着她,说“别走了”。她摇了摇头。他说“那你回去跟他说清楚”。她还是摇头。他说“那我等你”。她没说话。
上了高铁,她给赵明远发了条微信——“明天到家”。赵明远回了两个字——“好的”。
从高铁站到家,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出租车。雪越下越大,把路两边的树和房子都盖住了。周丽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想好了,回去之后好好补偿赵明远。给他做几顿好饭,给他买件新衣裳,晚上陪他看他爱看的纪录片。以后再也不跟孙耀辉联系了。她甚至把孙耀辉的微信设了免打扰。她想,日子还是得过。赵明远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踏实,对她也好。她不能对不起他。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
上了楼,到了家门口。她从包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钥匙转了一下,门开了。
她推开门。
客厅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暗蒙蒙的。电视没开,茶几上放着一个杯子,杯子里还剩半杯水。沙发上的靠垫歪歪斜斜地堆着。她换了鞋,拖着行李箱往里走。经过餐厅的时候,她看见餐桌上放着两副碗筷。两个碗,两双筷子,面对面摆着。一个碗里剩着半碗米饭,另一个碗里的米饭没动过,上面扣着一个盘子。
周丽停住了。她看着那两副碗筷,心里涌上来一种奇怪的感觉。赵明远一个人在家,为什么摆两副碗筷?
她走到卧室门口。门虚掩着。她推开门。
赵明远躺在床上。他穿着一件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双手放在身侧,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他的脸色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微微的笑意。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白色的药瓶。药瓶是空的。
周丽手里的行李箱啪嗒一声倒在地上。她冲过去,抓起那个药瓶。瓶身上的标签已经被撕掉了,什么也看不见。她摇晃赵明远的肩膀,喊他的名字。他的身体软软的,跟着她的摇晃晃了几下,然后又归回原位。
她的手在发抖。她掏出手机,拨了120。电话接通了,她对着话筒喊,声音尖利得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来。然后她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看着赵明远。他的脸还是那么平静,嘴角那点笑意像是在嘲弄她。
救护车来的时候,她跟着上了车。一路上她握着赵明远的手。他的手是凉的,但还没有僵硬。她拼命搓他的手,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护士在旁边说着什么,她听不见。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
到了医院,赵明远被推进了急救室。周丽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走廊里很冷,她穿着那件从南方带回来的薄羽绒服,冷得直哆嗦。她给赵明远的姐姐打了个电话。他姐姐接了电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马上来。”
赵明远的姐姐赵明霞赶到医院的时候,急救室的门还关着。她看了周丽一眼,没说话,直接走到急救室门口,趴在门上的小窗户往里看。周丽站起来,站在她身后。
“怎么回事?”赵明霞转过头,盯着她。赵明霞比赵明远大五岁,在区妇联上班,说话做事都利索,眼睛也利索。那双眼睛看着周丽的时候,周丽不敢跟她对视。
“我……我今天刚回来,到家就看见他……”
“你春节去哪了?”
“厂里加班……”
“别撒谎。”赵明霞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过来,“我弟跟我说了。他说你春节不在家,他一个人过的年。我问他在哪过的,他说在家。我问他吃的啥,他说饺子。我问他周丽呢,他说加班。我问他在哪加班,他不说话了。”
周丽低着头。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周丽,你跟谁过的年?”
周丽没说话。
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出来,摘了口罩。赵明霞和周丽同时迎上去。
“家属?”
“我是他姐姐。”
“病人服用了大量安眠药,送来得不算太晚。已经洗了胃,暂时脱离危险了,但需要住院观察。”医生看了看赵明霞,又看了看周丽,“你们谁是家属?去办一下住院手续。”
赵明霞推了周丽一把:“你去办。我在这守着。”
周丽去办了手续。回来的时候,赵明远已经被推进了病房。他躺在床上,挂着吊瓶,脸色比在家里的时候白了一些,但呼吸平稳。赵明霞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看见周丽进来,她抬起头。
“他醒了。”
周丽走到床边。赵明远睁开眼睛,看见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淡,像水面上的波纹。
“回来了?”他说。声音哑哑的,像是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卡着。
“回来了。”周丽说。她站在床尾,不敢走过去。
赵明远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身上的衣服,那件从南方穿回来的薄羽绒服,颜色很亮,是那种海边才卖的款式。他的目光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衣服挺好看的。”他说。
周丽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捂住嘴,转身跑出了病房。她蹲在走廊里,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抖。护士从旁边经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那天晚上,赵明霞留在医院陪床。周丽回了家。
她推开家门的时候,屋子里还是一片暗蒙蒙的。她打开了所有的灯,客厅的、餐厅的、卧室的、厨房的、卫生间的。所有的灯都亮起来,把屋子照得通明。她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那些光,觉得眼睛刺得疼。
她走到餐桌前,看着那两副碗筷。她坐下来,坐在赵明远平时坐的那把椅子上。对面那副碗筷摆得端端正正的,碗里的米饭一粒没动,上面的那个盘子还盖着。她把盘子揭开,里面的菜已经放凉了,是红烧肉和炒青菜。红烧肉上结了一层白色的油膜。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十一年前他们刚结婚的时候,赵明远在区档案局上班,她在一家小厂做会计。那时候他们住在一间租来的平房里,冬天冷得睡不着,赵明远就把她的脚捂在怀里。他每天晚上给她倒一盆热水泡脚,说“你体寒,多泡泡好”。她嫌水太烫,他就用手指试着调,调到不烫不凉。
想起后来他们买了这套房子,首付是两个人一起凑的。赵明远拿出了他所有的积蓄,还跟他姐借了钱。她出了三万。搬进新家的那天,赵明远在阳台上种了一盆栀子花,说“你名字里有丽,丽春,栀子花也是春天开”。她笑他酸。那盆栀子花养了好多年,后来死了。她又买了一盆,又死了。赵明远也不气馁,每年春天买一盆新的,摆在阳台上。
想起去年夏天,她厂里效益不好,她的工资降了。赵明远说“没事,我的够花”。他每天下班回来做饭,让她歇着。她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他在厨房里忙活。吃饭的时候他把好菜往她碗里夹,自己吃剩下的。她当时觉得理所当然。
想起去年秋天同学聚会那天,她出门前,赵明远问她“要不要我送你”。她说“不用,你送孩子写作业”。他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改孩子的作业本。她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坐在台灯底下,背影瘦瘦的,肩膀微微弓着。
想起腊月二十八那天早上,她跟赵明远说要去厂里加班。他正在阳台上浇花,水壶的水细细地洒在叶子上。他听了她的话,停了一下,水壶歪了,水洒到了地上。他蹲下来拿抹布擦地,说“行,你去吧,注意身体”。她提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他蹲在地上擦地,没有抬头看她。
现在她想起来了。他的水壶歪的那一下,水洒了。他蹲下去擦地的时候,肩膀在抖。
她当时没注意。
她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那碗没动过的米饭。红烧肉的油膜在灯光底下泛着光。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桌子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
那天晚上她没睡。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着灯,一直坐到天亮。天亮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阳台上摆着一盆栀子花,是赵明远去年春天买的,冬天叶子枯了一些,但根还活着。她蹲下来摸了摸叶子,干干的,好几天没浇水了。她拿起水壶接了水,慢慢地浇下去。水渗进土里,叶子动了动,像是在点头。
她回到屋里,打开赵明远的床头柜抽屉。她想找那个药瓶的标签,想知道他吃的是什么药。抽屉里整整齐齐的,放着他的笔记本、他的钢笔、他的一串旧钥匙。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周丽收”。字迹是赵明远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的。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信纸,折了三折。
“周丽: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你别难过,也别害怕。我不是怪你。我就是觉得,这样对我们都好。
你这几年过得并不开心,我都知道。你嫌我不爱说话,嫌我没本事,嫌日子太平淡。你每次跟别人打电话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却总是不耐烦,我也都知道。我不傻。
去年秋天你同学聚会回来之后,我就觉得你不一样了。你对着手机笑,手机不离手。我问你怎么了,你说没什么。后来你跟我说春节要加班,我就什么都明白了。你在那边有人了。
我没揭穿你,是因为我舍不得。我想着,也许你过段时间就回心转意了。也许我做得更好一点,你就不会想走了。我试着多做饭,多收拾屋子,多陪你。可你每次看着我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走的那天早上,你说你去加班。你出门的时候,我蹲在地上擦水。其实那水是我故意洒的。我不敢抬头看你,我怕你看见我在哭。
你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家待了十天。十天。我每天做饭,做两个人的,摆两副碗筷。我想着你可能会回来。初一那天我包了饺子,韭菜鸡蛋的,你最爱吃的。我坐在桌子这头,看着对面空着的椅子,吃了一碗。剩下的我冻在冰箱里了,你回来要是想吃,热一下就行。
我知道你迟早会回来的。可我不知道你回来的时候,我还想不想在。
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吃了药。药是前阵子失眠去医院开的,攒了一些,够用了。你别怕,我选了你回来的那天。这样你回来的时候,我还在。你还能看见我。
周丽,我不怪你。真的。我怪我自个儿。我没本事,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你跟着我这十一年,委屈你了。
你要是以后遇见好的,就好好跟人家过。你要是觉得一个人也行,就自己过。怎么都行,只要你开心。
家里的存折在床头柜最底下那层,密码是你的生日。不多,但是够你用一阵子。房子留给你,我去过户公证过了,在衣柜最上面的夹层里,你自己找。
阳台上的栀子花,你记得浇水。它叫丽春,跟你一个名字。我每年都买一盆,就是想让你记得,你叫丽春。
好了,不写了。药劲上来了,我有点困了。
周丽,我其实挺想跟你过一辈子的。真的。
赵明远
腊月二十八”
周丽看完信,手抖得握不住纸。信纸飘到地上,她弯腰去捡,膝盖一软,跪在了床前。她把脸埋在被子里,那个赵明远昨晚睡过的被子里,哭得浑身发抖。
她想起那碗饺子。她打开冰箱,冷冻层里果然放着一盒饺子,整整齐齐地码着,用保鲜袋装着。饺子冻得硬邦邦的,上面积了一层白霜。她把那盒饺子拿出来,攥在手里,冰凉刺骨。
她想起赵明远说的“你要加班就去吧”。想起他蹲在地上擦水的背影。想起他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对着对面那把空椅子吃饺子。想起他一个人在阳台上浇花,水壶歪了一下,水洒了。
他什么都知道。
他早就知道了。
她想起孙耀辉。想起他抱着她说的那些话。那些话像棉花一样,软软的,轻飘飘的。而赵明远什么都没说。他只是一天一天地做饭,浇花,改作业,等她回来。等到最后一天,他吃了药,躺在床上,穿着那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等着她回来。
他选了她回来的那天。他不想让她看见他活着时候的狼狈。他想让她看见他安安静静的样子。
她跪在床前,抱着那盒冻饺子,哭到嗓子发不出声。
那天上午她去了医院。
赵明远靠在床头,精神好了一些。赵明霞坐在旁边,正在给他削苹果。看见周丽进来,赵明霞站起来,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
“我出去透透气。”她说,看了周丽一眼,走出了病房。
周丽走到床边。赵明远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一些血丝,脸色还是白的,但嘴角那点笑意还在。
“信看了?”他问。
她点了点头。眼泪又涌上来。
“你别哭。”他说,“我没事。医生说过两天就能出院。”
“赵明远。”她喊他的名字。嗓子是哑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啥?”
“说你知道了。说你难过。说你不想让我走。”
他沉默了一会儿。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放在被子上的手上。他的手很瘦,手指长长的,指节上有些干皮。那是一双拿笔的手,写了十几年的公文,改了十几年的作业。
“我想说来着。”他说,“好几次都想说。你晚上对着手机笑的时候,我想说。你跟我说要加班的时候,我想说。你出门那天早上,我蹲在地上擦水,你站在门口等车的时候,我想说。可我张不开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怕我一说,你就走了。不说了,你还能多待几天。”
周丽蹲下来,跪在病床前,把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是温的,比昨天好多了。她攥着他的手指,攥得很紧。
“我不走了。”她说。
他看着她,没说话。
“真的。我不走了。”
“你不用……”
“我不是可怜你。”她打断他,“赵明远,你听我说。我跟他断了。我回来就是打算跟他断了的。我在高铁上就想好了。我回来好好跟你过日子。我以后再也不了。”
他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很深的东西,像一潭水底下有什么在翻涌。可他的脸还是平静的,像水面上的那层月光。
“周丽。”他喊她。
“嗯。”
“你不用因为这件事就……”
“我不是因为这件事。”她攥着他的手,攥得更紧了,“我是因为你。因为你每年给我买栀子花。因为你冬天给我捂脚。因为你每天早上给我煮粥。因为你蹲在地上擦水,不敢抬头看我。因为你怕说了我就走了,宁愿把信写在床头柜里等我自己看。”
她的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
“赵明远,你傻不傻?”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跟以前一样,很轻,很淡,像水面上的波纹。可这一次,波纹底下有东西在闪。
“那盆栀子花该浇水了。”他说。
“我浇了。”
“浇透了没有?”
“浇透了。”
“那就好。”
他翻过手,把她的手指握在掌心里。他的掌心还是有点凉,可他在慢慢焐着。
窗外的雪停了。天边露出一线亮光,照在医院的窗户上,亮晶晶的。赵明霞站在走廊尽头,隔着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她看见弟弟和弟媳握着手坐在病床上,两个人的头凑在一起,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她转过身,靠着墙,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周丽后来没有走。
她把孙耀辉的微信删了,电话拉黑了。孙耀辉打过几次电话来,她没接。后来那个号码再也没打过来。
赵明远出院之后,周丽把家里重新收拾了一遍。她把餐桌上的两副碗筷收起来,换成了一对新的。她买了一盆新的栀子花,跟阳台上那盆摆在一起。她每天早上起来给花浇水,浇透了,再去做早饭。早饭是粥,白米粥,有时候加红枣,有时候加枸杞。赵明远端着碗喝粥的时候,她就坐在对面看着他。
赵明远还是不太说话。可周丽也不觉得闷了。她有时候跟他讲厂里的事,他听着,偶尔嗯一声。有时候她故意找话跟他说,他就笑,说“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她也笑。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你一句我一句,把一顿早饭吃得很长。
春天来的时候,阳台上的两盆栀子花都开了。白的,一朵一朵的,藏在绿叶中间。周丽每天早上浇水的时候都要凑上去闻一闻。赵明远站在旁边,看着她闻花的侧脸,嘴角往上弯了弯。
有一天早上,周丽蹲在阳台上浇花,赵明远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浇。他伸手把她鬓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朵后面。
“周丽。”
“嗯。”
“你以后要是想走,跟我说一声就行。”
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他瘦了,脸色也没有以前好,可眼睛还是那双眼睛,黑亮亮的,看人的时候直直的。
“我不走了。”她说。
“我是说要是……”
“没有要是。”她伸手把他的衣领整了整,抻平了肩膀上的褶子,“赵明远,你以后再敢吃安眠药,我就跟你离婚。”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比之前大了一些,嘴角咧开,露出牙齿。他很少这样笑。
“好。”他说。
她转过身继续浇花。他从后面伸手,把她整个抱住了。她的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一下一下的,稳稳的。阳光从阳台外面照进来,照在栀子花上,照在他们身上。
楼下有人喊收废品,声音远远近近的。隔壁邻居家的电视开着,隐隐约约传来笑声。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把栀子花的叶子吹得轻轻晃。
日子还长。他们还有时间。
周丽有时候会想起那个春节。想起南方的海,想起孙耀辉的手,想起酒店里的那张床。那些画面像隔了一层纱,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了。她也想起那个大雪天,想起她推开家门,看见那两副碗筷。想起赵明远躺在床上,穿着白衬衫,安安静静的。
她每次想起来,心就揪一下。然后她会走到阳台上,看看那两盆栀子花。花开得正盛,白的,一朵一朵的。她凑上去闻一闻,闻见花的味道,也闻见春天的味道。
赵明远在客厅里看书,偶尔抬起头看她一眼。
“周丽,花浇多了会死的。”
“知道了。”
她又浇了一点。
他摇摇头,低下头继续看书。嘴角往上弯着。
窗外的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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