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人领36位亲戚来我馆子吃席,只扔给我166块钱,我没争,可上菜后亲戚却翻脸了......

01.

我在云栖路口开了一家小馆子,店面不大,前厅摆了九张桌子,后厨连着一间堆杂物的小屋。

平时来吃饭的,多是附近住户。

谁家孩子满月,谁家老人过寿,提前跟我说一声,我总能把菜做得热乎些,份量也多添一点。

我这个人,怕麻烦别人,也怕别人麻烦我以后记在心里。

所以岳父说要带亲戚来吃席时,我只问了一句:多少人?

他说:也没多少,三十几个。

后来人到了,我才知道,是三十六位。

那天早上,岳父提着一个旧布袋进门,从里面摸出一沓皱巴巴的纸币,往收银台上一放。

先给你这些,别嫌少,都是一家人,剩下的回头再说。

我低头数了数,正好一百六十六块。

老丈人领36位亲戚来我馆子吃席,只扔给我166块钱,我没争,可上菜后亲戚却翻脸了。

我把钱收进抽屉,没说什么。

妻子周宁站在旁边,手指在围裙上来回蹭。

她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岳父把桌上的菜单拿走,边走边说:你看着安排,别太寒碜。今天来的,都是自家人。

第一桌坐下后,二舅妈问:不是说有十二道菜吗,怎么才摆了六个盘子?

我说:后面还有,先吃着,厨房一道一道上,热乎。

她夹了一筷子凉拌藕片,皱着眉放回碗里。

开馆子的,做菜还不如家里。小宁,你们平时就给客人吃这个?

周宁赶紧倒茶:二舅妈,今天人多,后面还有热菜。

我进后厨看了一眼。

原本给周末准备的排骨、鲈鱼、牛腩,全得拿出来。

小孩那桌要饮料,老人那桌要软烂的菜,还有两桌说不吃辣。

我重新改了菜单,让厨师老杨把原来的四桌菜拆成六桌。

老杨把锅盖一掀,问我:老板,这样一来,晚上正常点菜的料就不够了。

先做吧。

那晚上……

晚上再说。

我端着第一盘清蒸鱼出去时,正听见岳父对人说:他这人你们知道,老实,不会计较这些。

那句话像一根筷子,卡在喉咙里,不疼,咽不下去。

鱼刚放下,大表哥就问:怎么一桌才一条鱼?

我说:人多,后面还有一道鱼丸汤。

鱼丸汤能顶什么?今天不是吃席吗?

旁边有人笑:小地方开馆子,别把饭店当家里做,太抠搜了。

我拿起空盘,去后厨继续催菜。

那天我没有发火。

不是因为我多大方,只是我知道,开口争一句,岳父会把脸沉下来,妻子会夹在中间,三十六个人会轮流劝我懂事。

他们都知道我怕什么。

我也知道自己最容易被哪句话推回原处。

别让老人难做。

我可以照顾一家人的体面,但不能拿自己的日子去填每一个人的胃口。

02.

菜上到第八道时,第一桌开始添饭。

添饭本来没什么,问题是他们把服务员叫过去,说米饭不够,让后厨再蒸两锅。

我让小琴去蒸。

第二桌要加汤,第三桌说孩子没吃饱,第四桌让换一盘大虾。

小琴跑到后厨,脸都红了:哥,虾只备了四盘,刚才已经全端出去了。

先把清炒虾仁改成蛋炒饭,孩子能吃。

他们说不吃蛋炒饭。

我手上的锅铲停了一下。

那就说没有了。

话刚出口,我自己都愣了。

以前这种时候,我会说再想想办法,会去隔壁菜市场现买,会把员工晚饭里的肉拿出来补。

那天我站在灶台前,忽然觉得后背像贴着一块没晒干的抹布,闷着,不舒服。

我转身去了前厅。

大表嫂正对周宁说:小宁,你们家女婿做生意,怎么连这点排场都舍不得?你爸好不容易把大家叫来,别让他没面子。

周宁端着茶壶,低声说:菜都是现做的,已经不少了。

这叫不少?你看看别人家办席,哪有上完一道就没下一道的。

我把一盘刚出锅的红烧肉放在桌上。

大表嫂夹了一块,又放下。

肥了。

我说:这道本来就是五花肉。

那你不能选瘦一点的吗?

桌上安静了几秒。

岳父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只小茶杯。

他没有看我,只把茶杯转了半圈。

我问:爸,今天这席,是您定的菜单,还是大家自己想吃什么?

岳父抬头:怎么了?

没什么。我想问清楚,后面是按原来的上,还是临时加菜。

大表哥把筷子往碗边一放:一家人吃饭,还要这么问?你做生意的,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待客?

我看着他,声音不大。

知道。待客是我愿意请,不是客人替我决定请到什么程度。

周宁轻轻扯了我一下袖子。

岳父皱眉:小梁,今天都是亲戚,别把话说得这么硬。

我点点头:我没说不让吃。后面的菜照上,临时加的没有了。想吃什么,改天提前说。

大表嫂笑了一声:哟,开个小馆子,脾气倒大了。

我没接。

后厨传来碗盘碰撞的声音,老杨在里面喊:汤好了。

我转身去端汤。

走到后门时,听见岳父对周宁说:你男人以前不是这样的。

周宁说:他以前也不是没有脾气,只是没说。

这句话我听见了,没回头。

下午结账时,岳父又过来找我,拿起那一百六十六块钱的收据看了看。

亲戚说你今天态度不好。

我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他们吃得不满意,您让他们以后别来了。

岳父看了我一眼,像是没料到我会这样说。

你这是跟我置气?

不是。我只是不想下次再猜,什么叫一家人,什么又叫随便吃。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收据折好,放回桌上。

临走前,他忽然问:后厨那把钥匙,你一直自己放着?

我说:嗯。

放好。店里人多,别谁都能进去。

我当时只当他随口一说。

晚上回家,周宁坐在床边叠衣服。

她叠了很久,还是那两件睡衣。

你今天让爸下不来台了。她说。

那我应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她把一只袜子翻过来,又翻回去。

你以前不是都忍了吗?

我看着她:以前忍,是因为我觉得忍一顿饭就过去了。今天我发现,忍完这一顿,他们还会等下一顿。

一家人不是谁声音大谁就有理,谁心软谁就该多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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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岳父又来了。

他没有进店,站在门口问我:昨天还有几桌没吃饱?

我说:按他们说的,三十六个人都没吃饱。

岳父把嘴角抿了一下。

亲戚嘛,嘴上爱说。你别往心里去。

我正在擦桌子,抹布在桌面上来回走,擦得已经没有水印了,还是没停。

我没往心里去。

那你昨天那是什么态度?

正常态度。

你把大表哥说得脸都青了。

他自己把脸放在桌上,我只是没替他盖起来。

岳父愣了愣,随后叹气:你们年轻人,说话就是直。

我把抹布拧干,挂在水池边。

爸,昨天一共三十六个人,菜按五十个人备的,后厨用了两天的存货。您给的一百六十六,我收了。以后如果还要来,提前定菜单,人数不能临时加。

岳父说:你这是跟我算账?

不是算账,是定规矩。

他没说话,伸手摸了摸门框上的一块掉漆。

过了一会儿,他说: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岳父。

所以我才跟您说清楚,不是直接关门。

这句话说完,他脸色有些不好看,转身走了。

中午,妻子来店里送饭。

她把保温盒放在柜台上:爸说,过两天还有一桌,让你先留着。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两只馒头和一碟炒青菜。

多少人?

他说不会太多。

多少?

周宁看着我:可能二十来个。

哪一天?

还没定。

菜单呢?

她没说话。

我把饭盒盖上:没定人数,没定菜单,我不留桌。

梁川,你非要这么说吗?

我已经说得很轻了。

她眼眶有些红,却没哭,只低头去擦饭盒边上的油渍。

我爸那个人,面子重。你给他留点余地。

我的店也要留点余地。

她拿起饭盒,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昨天有个孩子把虾仁全挑走了,他妈妈后来塞给我一张纸,说下次还来。

我问:什么纸?

菜单背面写的几句菜名,没用。

给我看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几折的纸。

上面写着十几道菜,有的字歪歪扭扭,像老人写的。

最下面有一句:每家带一样,别叫小梁一个人忙。

周宁说:这是我爸写的。

我抬头。

他让谁带?

不知道。他说大伙都知道。

昨天怎么没人带?

周宁把纸抽回去:你别又去问。

她走后,我把柜台底下的旧账本拿出来。

上面记着昨天缺的东西,排骨三份,鱼六条,米饭四锅,饮料两箱。

最后一行是老杨写的:小梁,晚上别忘了给大家留饭。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我那天晚上只给自己煮了一碗面,连荷包蛋都没放。

不是因为忙,是我舍不得再开一盒鸡蛋。

这个念头说出来挺小气,我也没告诉任何人。

下午,三舅妈打电话来。

梁川,昨天你那红烧肉没吃着,给我们留两份,晚上叫人拿。

我说:没有留。

你怎么回事?昨天不都说了吗,家里人随时来吃。

我没说过。

你岳父说过。

那您让他通知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现在翅膀硬了,连长辈都不听了?

我看着门口那盆快枯掉的薄荷。

我听长辈说话,也听自己的安排。两件事不冲突。

她把电话挂了。

晚上妻子回来,站在厨房门口问:你跟三舅妈也顶回去了?

她要两份红烧肉。

给她不行吗?

行。下次她提前订,我给她做六份。

你怎么什么都要提前?

我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架子上。

因为临时的好心,最后都会变成应该。

周宁靠在门边,没有再接话。

岳父那张写着每家带一样的纸,被她带走了。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中午,大表哥把车停在店门口,带着两个人进来,张口就说:昨天那桌我们没吃好,今天你给补上。

我问:补什么?

他拍拍桌子:别装傻,都是亲戚。

我不是不肯给,而是不再接受别人先替我答应,再让我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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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大表哥这句话说完,后面跟进来的几个人已经自己找了桌子坐下。

我没有立刻说不。

我先给他们倒了茶。

茶水放下后,我问:今天有预订吗?

大表哥说:昨天不是吃过了吗,熟客还要预订?

昨天是昨天。

怎么,亲戚来你这儿吃饭,还得像外人一样排队?

我拿出菜单,一张一张摆在桌上。

亲戚可以提前订。临时来,也可以按菜单点。昨天那种席面,不再临时做。

他把菜单推到一边: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占你便宜?

我说: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旁边一个年轻表弟说:大哥,别说了,点几个菜得了。

大表哥瞪他:你吃你的,轮不到你说话。

我转身去后厨,让老杨先别开火。

他问:不做?

等他们点。

前厅静了几秒。

大表哥拿起菜单,随便点了六道菜,又说:再来一条鱼,虾也上一盘,昨天都没吃够。

我说:按菜单点,可以。鱼和虾要另外加。

你又来了。

菜单上写着。

那昨天怎么没写?

昨天是席面,今天不是。

他把菜单拍在桌上:你别拿这些话堵人。你岳父都说了,昨天这顿是你请大家。

我点点头:昨天是他这么说的。

那今天怎么不请了?

今天没人提前跟我说。

大表哥冷笑:你一个女婿,在老丈人面前摆什么谱?

我走到收银台,把抽屉拉开,取出那一百六十六块钱的收据。

不是要给他看钱。

我只是把收据平整地压在桌角。

爸给了一百六十六,我收了。昨天超出的部分,我自己补。今天这桌按店里的规矩来。

大表哥看了看收据,脸色变了:你还真记这个?

我记的是人数和菜,不记谁吃了几口。

都是一家人,你这么计较,以后谁还敢来?

我把菜单重新推到他面前。

没人敢来最好。愿意来的,提前说,我把菜做好。临时来吃,吃什么点什么。您要是觉得不合适,今天我送茶,饭就不做。

说完我去后厨洗手。

水龙头开着,水声很大。

老杨站在旁边问:老板,真不做啊?

他没点完。

都点了六个了。

他说要请。

那你还……

我关了水,抽纸擦手。

他说他要请,就让他先把话说完整。

大表哥在外面喊我:梁川,你什么意思?

我走出去:您说。

你让我们现在走?

不是。点好了就做,按菜单结。觉得不合适,也可以改天。

你这是赶人。

我没有赶。门在那儿,桌子也在这儿。

岳父和岳母就是这时候来的。

岳母手里拎着一袋青菜,进门先看了看桌上的人,又看了看我。

岳父问:怎么回事?

大表哥抢着说:姑父,你女婿现在不认亲戚了。我们昨天没吃好,今天来补一顿,他非要按外人的规矩来。

岳父看向我:小梁?

我把那张折叠的纸从柜台里拿出来,展开,放在他面前。

爸,您写的。

纸上那句每家带一样,别叫小梁一个人忙,被水汽洇开了两个字。

岳父的手指停在纸边。

大表哥皱眉:这又是什么?

岳父没回答。

我说:昨天之前,您跟我说三十六个人,给了我一百六十六块钱。您没告诉我每家带菜,也没人带。昨天他们吃完,说我怠慢。今天又来,说要补一顿。爸,这家店是我和周宁一点一点撑起来的,不是亲戚聚会的空桌子。

没有人说话。

我把纸折回去,递给岳父。

以后您要请客,可以。提前三天告诉我,人数、菜单、谁负责什么,都写清楚。要是您想让大家聚一聚,我把后院那间屋子借给您,大家各带一道菜,桌椅我来摆。后厨不再替别人兜底。

岳父捏着那张纸,半天才说:我原来就是这么安排的。

我看着他。

他没有解释更多,只把纸收进旧布袋。

大表哥还想说什么,岳父抬了抬手。

今天不吃了。

姑父,这不是……

别说了。

他的声音不重,却把桌边那些话压了下去。

我去拿扫帚,弯腰把地上的一根葱叶扫起来。

岳父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梁川,昨天那一百六十六,不是饭钱。

我手里的扫帚顿了一下。

那是什么?

回头再说。

他带着人走了。

我没有追出去。

真正的体面,不是让一个人一直让步,而是让每个人都知道,别人也有不能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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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以后,岳父有一周没来店里。

妻子也没再提亲戚吃饭的事。

家里安静下来,倒让我有些不习惯。

周宁每天晚上回来,会问一句:今天忙不忙?

我说:还行。

她就去厨房洗菜。

我们之间的话少了,锅碗瓢盆的声音多了。

她有两次想说什么,最后都变成:米快没了,明天记得买。

我也不主动问岳父。

那一百六十六块钱还在抽屉里,收据压在下面。

钱已经花掉了,我却一直没动那几张纸币。

不是舍不得,是每次看到,就想起那天自己端着汤站在门口,听见别人说我不会做人。

第八天傍晚,岳母来了。

她没进前厅,站在后门外喊我:小梁,忙不忙?

您进来吧。

她把手里的布袋放在操作台上,里面是几只搪瓷碗、两把旧勺子,还有一沓写满字的纸。

我认出那是岳父的字。

她说:你爸让我送来的。

我翻开第一张。

上面列着三十六个人的名字,旁边写着每家带什么菜。

有人带凉菜,有人带炖肉,有人带水果。

最后一行写着:小梁只管借桌椅,灶台不动。

我看着那行字,没有说话。

岳母从布袋底下摸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个也是他的。

我没有马上接。

是什么?

他说你收着。

信封里是几张皱掉的纸,还有一个小小的木牌。

木牌是我店里以前用来记桌号的,背面被铅笔写了字。

岳父的字很重,一笔一划:

三十六人,先收每家一百,余下买菜。

小梁不收席钱。

我愣了几秒。

岳母说:本来钱和菜都该各家准备。你大表哥说,他来通知,大家一起算。后来他跟人说,反正你开馆子,来吃就行。你爸知道时,大家已经到店里了。

我问:那一百六十六呢?

你爸身上就这么多。他说先给你,不能空手进门。

我低头看着那几张纸。

岳母又说:他那天回家,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不是心疼那些菜,是觉得自己在亲戚面前把你推出去了。

我没有接话。

她开始整理操作台上的葱叶,捡起两根蔫掉的,放进垃圾桶。

你爸嘴硬。昨天还说你太较真,今天又让我把这个送来。他说以后要是聚,就去后院,大家自己带。他不让大表哥管。

我问:大表哥呢?

他来过一次。站门口没进,说你那天的话难听。

我说得不算难听。

我知道。

岳母停了停,补了一句:他媳妇那阵子刚换工作,手里紧,想着占个便宜。话说出口以后,收不回来,就一直硬撑。

这话并没有让我立刻软下来。

我只是把木牌翻了个面。

原来那句每家带一样,别叫小梁一个人忙,后面还有一行很小的字:女婿也有家要养。

那天我没看见。

我把信封收好,问岳母:爸现在在哪儿?

在家修椅子。

我晚上过去一趟。

岳母摆手:你别专门去,他不自在。

我去拿几把椅子。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家里没坏椅子。

晚上我和周宁一起回了岳父家。

岳父坐在阳台上,手里拿着砂纸,慢慢磨一只木凳的扶手。

他见我们进门,没抬头。

店里不忙?

今天不忙。

那你来干什么?

我说:借几把椅子。后院那间屋子,我准备收拾出来。

岳父的手停住。

收拾它干什么?

以后亲戚想聚,就自己带菜来。您要是愿意,我把桌椅摆好。

他看了我一会儿,伸手把砂纸放在膝盖上。

那天的事,是我没说清楚。

我知道了。

不是让你白做。

我也知道了。

那你还生气?

我想了想:有一点。主要是您说我不会计较,大家就真的把我的不计较当成了不用问。

岳父低下头,继续磨木凳。

以后我先问你。

好。

他磨了两下,又问:后院那间屋子,墙上的挂钩还在吗?

在。

那就行,碗筷我来带。

周宁站在旁边,忽然说:爸,你别又把所有人的事都揽自己身上。

岳父抬头瞪她:我这次只带碗筷。

我们三个都没笑出声。

过了一会儿,我先笑了。

愿意帮忙的人,也该被提前询问,而不是被默认永远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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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后院那间屋子收拾了三天。

其实没多少东西,几张折叠桌,十几把椅子,墙角一盆没人管的吊兰,还有一箱缺口不一样的碗。

老杨说:这些碗还能用?

我说:能,别挑颜色。

周宁拿着抹布擦窗台,擦到一半停下来,问我:桌子要不要铺桌布?

铺两张就行。

为什么不是全铺?

有孩子,弄脏了不好洗。

她看了我一眼:你现在倒是会算。

我说:以前也会,只是不说。

她拿抹布扔了我一下,不重,落在我脚边。

第一拨来的是岳父岳母,还有大表哥一家。

大表哥站在后院门口,手里拎着一锅炖肉,见了我,先问:放哪儿?

我指了指长桌:跟菜放一起。

他把锅放下,又从车里搬出一箱馒头。

我媳妇蒸的。

挺好。

上次那事……

我把碗筷摆好,没抬头。

他摸了摸鼻子:她说话不好听。

我那天也没留情。

你说得没错。

这句来得有点突然,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放稳。

他蹲下来帮我把椅子摆直。

我就是觉得,都是亲戚,来你店里吃饭,应该不会收我们什么。后来一听你要按菜单算,我觉得没面子。

我说:你可以觉得没面子,不能让我替你承担。

知道了。

他把最后一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这边还缺一张。

仓库里有。

我去拿。

他走后,岳父从布袋里拿出一块纸板,挂在墙上的小钉子上。

纸板上写着几行字:

自己带菜,自己收碗。

临时加菜,提前说。

不进后厨。

吃不完打包,别浪费。

字写得很大,像怕谁看不见。

我站在纸板前看了一会儿。

岳父在旁边说:你别嫌难看。

不难看。

你大表哥说像食堂规矩。

那就当食堂。

岳父抿了抿嘴:他说以后他负责通知,不让人乱来。

让他通知可以,名单提前给我。

知道。

他把手伸进布袋,又拿出一串钥匙。

后厨钥匙你留着。后院的门,聚餐那天开,平时锁上。

我接过钥匙,发现钥匙圈上多了一块新的木牌,写着后院两个字。

那是我开店第一年做的,后来不见了。

我问:这牌子怎么在您那儿?

岳父说:捡的。

在哪儿捡的?

你店门口。那天你忙,掉地上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转身去摆碗。

我没再问。

菜一道道摆上来,谁家的碗谁家认。

小孩子吃完饭跑去看吊兰,老人坐在窗边剥橘子,大表嫂帮岳母把空盘收进水池。

没有人催后厨加菜。

大表哥吃到一半,忽然问我:鱼还有没有?

我看他。

他连忙摆手:不是现在要。我就是问问。

有一条,晚上店里留的。

那算了,别动你的。

岳父听见了,夹了一筷子炖肉放进他碗里。

吃自己的,别问人家的。

大表哥低头吃肉,没说话。

周宁坐在我旁边,悄悄把一只剥好的橘子放到我碗里。

你吃。

我不爱吃。

少说话,吃。

我拿起那瓣橘子,酸得皱了皱眉。

她在桌子底下踩了我一下。

我忍着没出声。

饭后,所有人都把碗送到了水池边。

大表嫂问我:这个锅要不要我刷?

您放那儿吧,明天我洗。

今天一起弄完吧,免得你又忙。

她卷起袖子,和岳母一人站一边。

岳父坐在门口看着,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大表哥收拾完椅子,临走前问:下个月我妈过寿,能不能还借这个地方?

我说:提前一周告诉我。

菜单呢?

你们自己带,我只负责桌椅和茶水。

行。

他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那天我不带嘴。

我说:嘴可以带,别替别人做决定。

他笑了一下。

我回到前厅时,天已经黑了。

老杨把最后一只锅刷干净,放在灶台边。

周宁在门口收衣架上的围裙,一件一件叠好。

她问:那一百六十六块钱呢?

还在抽屉里。

你准备一直留着?

先留着。

为什么?

我把抽屉推回去,拿起扫帚,把桌脚边的一小撮米粒扫进簸箕。

忘了。

周宁没追问。

她拿起拖把,从后院慢慢拖到前厅。

拖到我脚边时,我往旁边让了让。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有人进来点两碗面。

我把菜单递过去,周宁去擦桌子,老杨重新开火。

后院那块写着规矩的纸板,在灯下晃了晃。

有些门不是为了把亲人关在外面,而是提醒每个人,进来之前,先敲一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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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收完最后一张桌子,我把那只橘子剥开,分了一半给周宁,剩下的放在小碟子里,明早留给岳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