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郡王伏在甄嬛肩上,喉间最后一口气裹着血腥,灼热地擦过她耳畔。他的手已抬不起来,只用两根渐冷的手指将一只合欢香囊推进她掌心,断断续续道:“别让他们过那个生辰。”
甄嬛浑身一震,攥住他的衣襟:“谁?允礼,你说谁?”他却只望着她,唇边的血越涌越急。那双眼睛里像还有千言万语,最终都随着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嬛儿”沉了下去。
门外随即传来内侍催促:“娘娘,时辰已到,请交还酒器。王爷随身之物也须照单封验,奴才们不敢耽搁。”
甄嬛没有应声。她以为允礼已将生死说颠倒了。弘曕与灵犀的生辰年年都要过,他临死不求她记住自己,反倒叫她不许孩子过生辰,除了毒发昏乱,还能是什么?她把香囊贴在掌心,血从金线绣成的合欢花上洇开,仿佛这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点体温。
槿汐已经收起泪,俯身取走案上的酒壶与两只杯盏,低声道:“娘娘,外头不只等酒器。领头的带了尚方司的封条,再不应门,他们便要进来了。”
甄嬛看向榻上再无声息的人,指节一点点收紧:“连一只香囊也不肯留给我么?”
槿汐没有劝她放下,只迅速解开自己的外衫,将一只素帕折进袖中:“越是点名要的东西,越不能原样交出去。奴婢先拦一刻,娘娘看看里面可有不能见人的。”
那一句点醒了甄嬛。她用染血的指甲挑开香囊束口,里面只有早已失了香气的合欢花末,衬里却硬得反常。门外脚步已经逼近,她顾不得保全遗物,拔下发间银簪,沿着沾血的缝线猛地划开。细密针脚崩裂,一张叠得极薄的纸从夹层滑进她掌心。
纸上没有称谓,只有两行生辰八字。头一行是弘曕,后一行是灵犀,年、月、日、时一个不差。甄嬛呼吸骤停。那是两个孩子真正的出生时辰,除了产房近身之人,绝不该落在一个外臣携带的密纸上。
她翻过纸背。背面另有两行日期,墨色较新,分别对应两个名字,日期却一模一样。甄嬛看了两遍,才确信自己没有因泪眼昏花而认错——那一天就在七日之后,恰是双生子的生辰。
允礼的话猛然从临终呓语变成了警告。不是不许孩子庆贺,而是有人不准备让他们活过那个生辰。
“槿汐。”甄嬛的声音仍哑,却已没有哭腔,“立刻遣小允子回宫,今夜起寝殿内外只用我们带来的人。孩子的水、药、炭、乳母入口之物,全都不许经旁人的手。别说缘由,只说本宫梦魇不安,要他们守夜祈福。”
槿汐看清日期,脸色也变了:“这纸从王爷身上搜出来,若让人瞧见,便能说王爷早知皇嗣生辰,甚至预谋不轨。”
“所以他们才急着拿香囊。”甄嬛将纸折小,藏进贴身衣襟,又把破开的衬布扯下,“给他们一只囊,里面不能留下半点纸屑。”
槿汐取出随身针线,来不及重缝,便将花末倒进空衬布,用素帕包住,外面仍套着染血的合欢锦面。她刚扎紧束口,房门已经被推开一线。领头内侍站在门槛外,口称不敢惊扰,目光却越过酒器,径直落向甄嬛的右手。
“娘娘恕罪,奴才奉命查验王爷随身诸物。”他展开一张清单,“玉佩一枚,扳指一只,随身药瓶一只,另有红底金线合欢香囊一只。少一样,奴才都无法回话。”
甄嬛隔着泪望向那张清单。允礼进门时,香囊藏在外袍内侧,连她也是他临终塞来才看见。清单上的字却工整从容,显然早在他断气以前便已写好。
她缓缓松开手。槿汐上前,将酒器与裹好的香囊一并放入托盘。内侍拿起香囊,先摸四角,再以拇指重重捻过衬里,察觉没有硬物,眼底掠过一丝疑色:“此物似乎破了。”
甄嬛冷冷道:“王爷毒发时呕血,本宫嫌里头香料污了伤处,扯去些衬布。怎么,连本宫碰过几针几线,也要逐一写进你的封验册?”
内侍不敢再追问,只命人封匣,却在转身前又朝榻边扫了一眼。甄嬛看见他失望,反而彻底止住了泪。他们确实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只是不知纸上究竟写了什么,否则今日来的便不会只是几个搜验遗物的内侍。
待人退出,甄嬛才俯下身,为允礼拭净唇边血迹。她没有再说告别的话,只将那张纸在衣襟内按得更深。活人已经借他的死布下一张网,她若还只顾守着哀痛,七日之后便会连两个孩子也一并失去。
回宫时夜色未散。弘曕睡得不安稳,额上沁着细汗;灵犀蜷在乳母怀里,手中还抓着半只布虎。甄嬛亲手摸过他们的额头,又让乳母当面喝下温过的水。门闩落定后,她命槿汐把今夜所有轮值名册取来。
两个孩子此刻都在她眼前,呼吸温热,脉息平稳。这一夜尚能守住,可名单既在允礼断气前便写好了,对方的手必然早已伸进宫门。甄嬛望着窗纸后将亮未亮的天色,低声道:“不能等天亮以后再查。先查七日内所有与生辰有关的差遣,尤其是谁想把孩子带离本宫身边。”
不到卯时,祈福仪程便送进了永寿宫。册页上写着双生子生辰将近,须净室斋戒三日,由钦天监择定方位,敬事房安排迁殿。字句看似循旧例,接人的内侍却已经候在宫门外,连软轿都备了两乘。
甄嬛让人把轿子拦在外院,只召来宣差的敬事房内侍。那人姓赵,进门便笑道:“娘娘爱子心切,奴才们都明白。只是祈福讲究时辰,六阿哥与公主今日迁去景祺偏殿,七日后礼成,恰好不误生辰宴。”
“仪程今早才送来,你们倒连轿子都备齐了。”甄嬛翻着册页,“往年祈福只在佛堂添灯,今年为何要离开永寿宫?”
赵内侍躬身道:“钦天监说双生相冲,须暂避母宫。偏殿清静,值守和膳房都另有安排,娘娘尽可放心。”
甄嬛的目光停在末页一枚极淡的私印上。昨夜密纸被血浸透,右下角仍露出半圈相同的云纹;她原以为是纸坊水记,如今两相对照,才看出那是经手人核留用的小印。她合上册子,没有点破,只问:“偏殿何人值守?两个孩子夜里各要几次水,谁负责送?”
赵内侍显然早背过答话:“乳母随行,水食均由专灶供应。六阿哥不得进杏仁,公主的汤药忌用蜂蜜,奴才们都已吩咐妥当,断不会冲犯。”
殿内忽然静了。弘曕幼时食杏仁起疹,尚能从太医院旧档查到;灵犀服某剂安神汤时遇蜂蜜便呕,却只有永寿宫小厨房和贴身乳母知晓。两样禁忌同时出现在一个敬事房内侍口中,说明对方拿到的绝不只是一份祈福仪程。
槿汐站在甄嬛身后,手指微微一紧。甄嬛却只露出疲倦神色:“你们想得周全。本宫再问一句,偏殿昨夜才熏过驱虫药,炭烟可散尽了?”
赵内侍一怔:“这……奴才来时并未闻见炭烟。”
“你没进去过?”甄嬛抬眼,“那是谁告诉你一切均已妥当?”
赵内侍额角渗汗,忙改口说总管验看过。甄嬛命人请来负责宫室修缮的首领太监。那人进门便跪下回禀,景祺偏殿三日前修过漏雨,昨夜刚用炭火烘墙,窗棂又糊得严实,此刻断不能住孩子。
槿汐顺势道:“公主素有咳疾,若吸入炭烟有个好歹,究竟算祈福,还是冲煞?”
赵内侍不敢担责,只能答应暂缓一天,回敬事房另请示安置。他退出时仍回头看了一眼内殿,仿佛想确认两个孩子是否果真没有跟出来。两乘软轿空着离宫,抬轿人却没有散去,而是在长街尽头等了近半个时辰才走。
甄嬛没有因拦住人而松懈。她命乳母带孩子移到自己寝殿,表面仍照常试穿生辰礼服,暗中却让槿汐查偏殿的人手与专灶领用。午前回报送来:敬事房已经领走七日份的银炭和米面,另从太医院支了一批压惊止呕的药材,名目写的是供皇嗣斋戒备用。
“止呕?”甄嬛将药单按在案上,“孩子尚未迁过去,药倒先备好了。”
温实初不便久留,只借例行请脉进殿。他看过药名,低声道:“这些药单独用并无大害,却能压住腹痛、呕吐等初发之症。若有人在饮食里混入别物,再用这些药拖延察觉,发作时便很像旧疾骤起。”
若孩子死于生辰前后,允礼身上再搜出写有八字和日期的密纸,一桩郡王谋害皇嗣的逆案便有了现成的“证据”。而她若因保护允礼遗物阻挠搜验,又恰好能被说成包庇。
甄嬛问温实初:“药材是谁批的?”
“票面只有太医院值房的验章,领药人用的是敬事房差牌。下官问过,当值医士以为是娘娘预备生辰宴,未曾见到御前明旨。”
“祈福册也没有御印。”槿汐低声道,“可那枚云纹私印与密纸同出一处。”
甄嬛用薄纸拓下册末印痕,又从藏好的密纸上隔帕描出残印。两道半纹能够相合,却只能证明两份文书经过同一名录事之手,不能证明他便是主谋,更不能证明皇帝从未准许秘密查访。贸然拿到御前,一旦被追问密纸为何在允礼身上,先被翻开的便是两个孩子的身世疑云。
她将祈福册退还给赵内侍,故意在末页添了一句:“双星不渡合欢水,旧纸当问折桂人。”前半句来自密告边缘一行几乎被血遮住的小字,后半句则是允礼惯用的回话暗语。若经手人只是奉命誊册,未必看得懂;若他曾向郡王府求救,便会知道她已经拿到了密告。
“告诉敬事房,本宫愿意依礼迁殿。”甄嬛又道,“只是王爷新丧,本宫心神不宁,盼经手择时的人亲自来解释冲煞。此事不必惊动御前,本宫只求孩子平安。”
槿汐明白她是在示弱:“对方会以为娘娘怕把身世牵出来,愿意私下妥协。”
“他们本就这样以为。”甄嬛看向正在窗边搭积木的弘曕与灵犀,“既然那只手躲在层层差票后面,我们便让他相信,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把孩子从我手里接走。他若想确保万无一失,总会亲自碰一碰执行的人。”
傍晚,退回的册子没有再送来,值门太监却捡到一枚夹在门缝下的旧铜钱。铜钱孔中穿着两根线,一红一白,正是郡王府与密告人约定的回话标记。随钱附着的纸条只写了五个字:子时,南值房。
甄嬛烧掉纸条,命槿汐调整夜值,不向其他宫人解释缘由。当天的迁殿虽被炭烟拦住,专灶、药材和抬轿人却都还在。她知道对方下一次未必再来请她点头,今晚若不能找到写下密告的人,孩子便可能在她眼皮底下被另一道“旧例”带走。
子时前,南值房熄了灯。甄嬛没有亲自露面,只让槿汐披一件旧青氅,从废弃的夹道进去。小允子守住另一端,若见巡夜灯笼转过二门,便以猫叫示警。
陆安蜷在堆放旧历书的木架后,听见脚步便举起一截断簪抵住自己喉咙。他不过三十余岁,眼窝却深陷,官袍下摆沾着泥,像是已在宫里躲了半日。“先说娘娘能不能保我出宫。”他声音发抖,“若不能,我一句也不会讲。”
槿汐停在三步之外:“娘娘不会拿一句空话哄你。今夜宫门已闭,强送你出去,等于把你交给守门的人。你若肯说,便脱下官袍,藏进北面废井旁的净桶夹层。那里天亮前只出不进,小允子会把你带回永寿宫的杂役院,先保住今夜。”
陆安盯着她:“进了永寿宫,我若被当作灭口的证人呢?”
“你可以不信娘娘,却该信追你的人。”槿汐看向他手中断簪,“他们若只想问话,不会逼得你拿这东西对着自己。你现在没有出宫的路,只有一处能让他们不敢立刻搜进去的地方。”
陆安僵持片刻,终于放下断簪,从鞋底抽出一条窄纸边:“我要先见娘娘的信物。”
槿汐拿出祈福册末页的拓印,又说出那句“双星不渡合欢水”。陆安膝头一软,几乎跪倒:“密告到了王爷手里。可王爷怎么还会入宫?我明明叫他千万别来……”
“他收到密告时,赐召已经到了。”槿汐截住他的悲声,“纸上两行日期是谁写的?”
“是我誊的,八字也是我从旧录中抄下来的。”陆安急道,“但那不是圣旨!纸上的云纹印只供钦天监内部核留,证明哪名录事碰过底稿,不能调兵,也不能调人。御前只准秘密查访宗室往来,从未在我面前下令处置皇嗣。”
陆安供职钦天监,数日前被敬事房副总管崔进叫去择时。崔进给他的底稿上已有双生子的详细生辰,又命他挑出阴阳交替、最宜“断旧续新”的时刻。陆安起初以为是祈福,直到崔进令他把同一天写在两个名字之后,并让人预备死后供词,他才明白那日期不是吉时,而是预定的忌日。
“什么供词?”槿汐问。
“说果郡王因怨恨皇上,借生辰礼物向六阿哥与公主下毒。供词里连毒从哪个食盒送入、孩子先起什么症状都写好了,只空着执行人的姓名。”陆安擦去冷汗,“崔进还说,娘娘必会阻拦查验王爷遗物,到时便能坐实您知情包庇。至于皇嗣血统,他手里只有旧产房值役者记下的出生记录,拿不到能在御前定案的实证,所以才要先造出一桩逆案。”
甄嬛在夹墙另一侧听得指甲陷进掌心。她原想避免亲见陆安,以免日后有人抓住彼此接触的凭据;听到此处,却推开暗门走了进去:“崔进从何处得知密告藏在香囊里?”
陆安见她现身,伏地叩首:“臣托人送信去郡王府,用的是旧历纸。回话暗语只有臣与送信人知道,可那人后来失踪了。崔进的耳目应当只探到密告被缝进合欢香囊,并不知道内容,否则他不会还让人按原计划接走孩子。”
甄嬛接过他手里的窄纸边。断口参差,与香囊密纸左侧严丝合缝;拼合后,边缘显出“非诏非敕,勿信内差”八字。实物和经手人彼此印证,终于证明纸面内容是一封求救密告,而非允礼谋害皇嗣的谋划。
“崔进现在最想要的是你。”甄嬛说,“本宫不能许你今夜出宫,也不能许你从此无罪。你曾替他誊写文书,御前问起,照样要担责。但你若活着交出所知,本宫会让皇上先看到有人冒用内廷名义调动皇嗣,再听崔进拿血统疑云邀功。你若死了,所有字都可以算在允礼头上。”
陆安慢慢抬头。他没得到赦免,却第一次得到一条真正能走的生路。他从怀里又取出一枚小钥匙:“密告送出后,我听郡王府回话,说王爷另写了一封家书,藏在府中西厢书架第三层,《西洲曲》旧函的夹板里。香囊若被搜走,家书可证他为何查问生辰记录。”
甄嬛心口骤痛。允礼临死没有说完的话,或许都在那封家书里。可她很快压下念头,将钥匙交给小允子:“不要动宫门腰牌。找能以宗人府清点遗物名义入府的人,先取夹板,不拆信,封好带回。若已有人搜府,宁可空手,不可争抢。”
外头忽然响起一声短促猫叫,紧接着竟又响了第二声。那不是一队巡夜人,而是有人从两端同时逼近。陆安脸色惨白:“他们发现册子上的暗语了。”
槿汐当即吹灭最后一点灯火,命陆安脱下外袍。小允子推开夹道暗板,将他塞进运旧器的木箱底层。甄嬛不能与他们同走,便从值房正门出去,故意喝问巡夜太监为何惊扰祈福清静,以贵妃仪仗将东侧来人挡在明处。
西侧却传来兵刃碰墙的脆响。一个黑影越过矮墙,径直扑向木箱。槿汐抱起陆安带血的官袍,从袖中抖出半截衣带,让追来的人看清,随即朝南甬道奔去。黑影果然弃了木箱,紧追她而去。
槿汐跑到岔口,将官袍狠狠抛进通往掖庭的甬道,自己则滚进低矮花墙后。两名追杀者只看到染血衣角消失,来不及分辨,便沿甬道追远。小允子趁机推着木箱转向北面废井,车轮碾过青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名落后的追兵察觉不对,返身举刀。甄嬛身边的侍卫已被明处争执引来,当场将他按倒。那人牙关一动,甄嬛立即命人卸掉下颌,从齿间抠出一粒蜡封毒丸。活口虽留下了,却没有腰牌,只有靴底一小片敬事房库房常用的蓝蜡。
天亮前,陆安被藏进永寿宫杂役院的夹壁。槿汐肩头擦破一片,换下的血衣连同官袍都没有带回。甄嬛让人照常开宫门、摆早膳,仿佛这一夜只为祈福多点了几盏灯。
小允子出宫取家书的安排尚未有回音,景祺偏殿的人也仍在等第二道差票。更棘手的是,追杀者已经看见有人接应陆安。无论他们是否认出槿汐,崔进都已知道密告没有随允礼一起消失。
甄嬛把拼合后的纸边重新分开,一份藏回衣襟,一份封进药匣。她望着刚刚醒来的两个孩子,没有再取消生辰宴,反而命内务府照原定规制加紧筹备。对方既已被惊动,必会提前毁证;她也必须在家书取回之前,逼崔进亲自走到那条送药的路上。
辰时刚过,景祺偏殿的软轿再次停在永寿宫门前。这回来的不只是昨日那名赵内侍,后面还跟着八名带刀侍卫。赵内侍展开一道黄绫密旨,称六阿哥与灵犀公主须立即迁殿,另奉命搜拿昨夜私通钦天监逃犯之人。两项命令落在同一张黄绫上,既要夺走孩子,又要借搜捕撬开宫门,显然已不给甄嬛留下拖延的余地。
槿汐肩上的伤藏在衣领下,脸上没有丝毫异样。她上前半步,正要查验黄绫,赵内侍已将密旨卷回:“密旨不得离手,请娘娘即刻交人。若再以炭烟为由拖延,便是抗旨。”他说话时故意向内殿望去,身后两名侍卫也握住刀柄,只等他一句吩咐。
甄嬛扫过众人,问道:“迁走皇嗣与搜拿疑犯,一是内廷仪程,一是刑讯追捕,竟写在同一道旨里。皇上何时定下的规矩?既说祈福,为何带刀入宫;既说拿人,又为何备着皇嗣软轿?”
“奴才只管奉旨,不敢妄议。”赵内侍抬手,侍卫便要跨过门槛。守门的小允子横身挡住,刀鞘几乎撞上他的胸口,院内宫人顿时乱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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