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来讲，中国一年能生产多少无人机？十亿架。这意味着，一艘航母可能要面对一百万架无人机——那样的航母还能存活吗？如果这样的时刻都不算战争的转折点，那算什么？” “我觉得，印度还没有真正意识到这个时刻的深度和意义。我们现在只是零敲碎打，大家都在说‘该买无人机了’‘需要人工智能了’，但问题远不止无人机和AI，也不只是技术本身，而是思维的转变。” 9月5日，印度NDTV电视台播出的《Ctrl Alt Defence》节目中，主持人希夫·阿鲁尔（Shiv Aroor）与印度陆军退役中将拉杰·舒克拉（Raj Shukla）展开了一场关于时代变局的深度对话。 舒克拉直言，当前全球安全正面临堪比火药、机械化、空中力量和核时代之后的第五次革命性变革，其规模“千年一遇”。他以乌克兰战场为例指出，无人机与AI的结合已让传统装甲师、野战炮兵和机动战法几近失效，而这场变革正从战术层面向战役和战略层面全面渗透。他警告，印度若仍以旧时代的思维和装备应对新挑战，将错失历史机遇；真正的危险不在于技术落后，而在于拒绝承认“时代已经改变”。 该节目对话内容，经观察者网编译并整理成图文形式，内容有删减。文章不代表本网站观点。
希夫·阿鲁尔：今天我想直奔主题，您认为我们当前所处的国家安全时刻，是一个怎样的“时代节点”？您曾说过，这属于百年乃至千年一遇的大事，为什么这么说？
拉杰·舒克拉：我想了很久，今天想借你的平台说一件重要的事。我们平时老在聊无人机、人工智能，聊渐进的技术升级，但我认为，我们现在面临的不是一般的现代化挑战，而是全球范围内国家安全的一个全新时代。
这个时代的意义，堪比火药的出现——火器改变了战争形态；也堪比机械化时代、空中力量时代和核时代。从那会到现在，一千多年里只有四次这样的大变革，而我现在要说的是第五次，而且规模空前。
这一点在乌克兰战场上看得最清楚。作为陆地战争，其持续时间已经超越第一次世界大战。我过去一年多次去欧洲，亲眼看到那里成了21世纪最关键的军事试验场——技术、创新、概念和战术都在那里被检验。它就像一个防务技术的“超级市场”，激烈程度惊人。
这场战争反复告诉我们一个道理：战争的性质和打法正在发生根本变化，武器不再只来自波音、洛克希德这样的大公司，而是来自初创企业，比如帕尔默·勒基就是典型代表。过去为旧时代打造的军事体系和战略生态，现在面对的是全新环境，所以它们都在艰难地适应。本质上，这是一场适应能力的竞赛。
在这个关键十字路口，决定胜负的不仅是哪一方先拿到新技术，更重要的是谁能更快看清形势，更早重新定义战争概念、威慑指标和作战方式。所以我说，这不只是技术升级，而是要先承认时代变了，然后重塑我们的军事学说。显然，印度需要做出改变。
看看历史上的大国兴衰，它们衰落往往不是因为勇气或资源不够，而是因为过去成功的制度和思维不愿或无法适应新时代，结果只能不断修补旧概念——我们现在的“战区化”争论就是例子。而对手却足够灵活，能快速适应新打法。有一句乌尔都语诗说得好：“一生都在犯同样的错。”我们现在就在犯这个错。这件事在乌克兰能看到，在第一岛链也能看到。
希夫·阿鲁尔：是的，我真心觉得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时刻。在您所说的这场时代变局中，印度现在处在什么位置？
拉杰·舒克拉：我觉得，印度还没有真正意识到这个时刻的深度和意义。我们现在只是零敲碎打，大家都在说“该买无人机了”“需要人工智能了”，但问题远不止无人机和AI，也不只是技术本身。
举个例子，我们整个西部边境还部署着装甲师，那是为上一个时代准备的。我们得重新想一想，现在说的“战区化”，跟以前不是一回事。空中力量的性质已经变了，无人机和导弹是在补充有人驾驶的战机，而不是替代它。但如果你没有足够的无人机和导弹来做这种补充，那你的军事准备就是不充分的。所以整套体系都要跟上，不管是通过设计还是有意识地推动。
当然，也有一些好事情发生了。过去十年，我们冒出了不少初创公司，你比我更了解，因为你节目里请过他们，比如Servam、Galaxa，还有New Space等等。我们做得好的地方是创建了这些能做出东西来的初创企业，现在的任务是把它们做大做强。举个典型例子，帕尔默·勒基，十年前还在玩VR头盔，后来对国防产生了兴趣，创办了安杜里尔工业公司（Anduril Industries）。这家公司为美国空军“协同作战飞机”（CCA）项目开发了一款名为YFQ-44A Fury 的自主无人战斗机。这款无人机从零开始设计到首飞，仅用了556天。
再看看我们的HAL（印度斯坦航空有限公司），这不是针对哪个人，而是制度的问题……所以说，靠修修补补的速度来搞转型，根本不够，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时代。
帕尔默·勒基 《财富》杂志配图
你看看乌克兰、美国、英国、中国，这些事情都在发生。所以我说，这是一个关键的时刻。
希夫·阿鲁尔：您刚才举的西部边境机械化部队的例子，其实整个印度的国防采购都差不多——都是围绕常规力量，飞机、坦克、车辆、火炮这些。这也是我们平时谈论国家安全时的惯用思路。照您的意思，这其实是一个思维上的差距，对吗？
拉杰·舒克拉：对，我们得先理清思路。既然面临这样一个时代，就得从思想上突破。我举两个例子。最近一期《外交事务》的主题是战争，因为当前的世界正处于战争状态。但我注意到，15篇文章里只有一篇是一位军事家写的，其余14篇都是学者写的，讨论的是连排战术、威慑这些内容，涉及整个军事领域。
问题在于，印度有这样的学者吗？能质疑并推动军队的人在哪里？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苏布拉马尼亚姆时刻”——他当年担任委员会主席时，我还只是个上校，但他对问题的理解让我惊讶，他是第一个在军方内部提出设立国防参谋长的人。我们需要的是那种思维。
最能说明问题的是乌克兰的例子。2022年2月战争爆发的时候，人们都忘了，乌克兰几乎没有空军和海军，是一个弱国，根本不知道怎么办。
但乌克兰的强项是技术，一些技术极客聚集起来，创建了一个叫“德尔塔”的系统——就是一个AI驱动的数据分析平台。他们把十到十二条数据流融合成一条智能流，然后把“德尔塔”连接到库存里一种很灵活的无人机上，让无人机变得更全能，比如侦察无人机、FPV无人机、重型轰炸无人机等等。两者一结合，就形成了一张数字化杀伤网，从发现到击杀，现在只需要大约十到十二分钟。
结果是什么？比如我是一名野战炮兵，那我的整个职业生涯在今天几乎变得微不足道，因为无人机能探测到一切。火炮被逼退后撤了大约三十公里，坦克无法机动，机动战基本失效。步兵曾一度能躲一躲，但现在步兵四到五分钟内就会被发现，十五分钟内被消灭。所以这场无人机加AI的革命非常致命。
而且它还扩展到了战略层面，比如“蜘蛛网”系统的攻击范围能达到约2500公里。如今，无人机和AI不只是近距离空中支援，它们能营造有利的空中态势，甚至提供战略空中力量。以前装甲师用来隔离克里米亚，现在无人机在做同样的事。它们还袭击了俄罗斯的仓储设施。
所以它是战术、战役、战略全覆盖的。乌克兰每天发射的无人机数量是一万架，为什么是一万？因为受限于操作员数量。但现在遥控正在让位给算法控制，意味着不再需要那么多操作员，而是算法。
乌克兰无人机新华社
到明年，这个数字会达到两万。再看采购：今年乌克兰采购了八百万架无人机，超过去年发射的炮弹总量，因为它比炮击更有效。俄罗斯向乌克兰发射了五六万架无人机。但最惊人的是什么？理论上来讲，中国一年能生产多少无人机？十亿架。这意味着，一艘航母可能要面对一百万架无人机——那样的航母还能存活吗？如果这样的时刻都不算战争的转折点，那算什么？
所以，今天我们需要一套新的概念。如果无人机、AI、太空都在融合，印度的战略是什么？因为一门新的艺术和科学已经诞生，可以叫它“无人机学”。它在连排级战斗和战役层面都有效，正在改变空中力量的性质，我们必须承认这一点。
你可能注意到，在乌克兰，两个月前国防部长费多罗夫和总司令西尔斯基发生了争执。费多罗夫是技术爱好者，他抱怨西尔斯基像我这样的传统将军一样保守，那是老系统与技术创新之间的较量。泽连斯基被迫解雇费多罗夫，但乌克兰民间认为费多罗夫是对的，舆论哗然，最后西尔斯基不得不走人，而接替者之一正是构想“蜘蛛网”的那位技术官僚。
另外，我注意到美国有四十名军官未被列入晋升名单，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围绕无人机的争论很激烈。所以，既然这是现实问题，就会有体制阻力——传统派和旧文化会抗拒。但这些国家出现这种人事更迭，至少说明这是一个真正的时刻。要变革，就必须克服传统阻力。
再说一点，世界上没有哪个军队能像美国那样把力量投射到两洋之外，这是美国的强大之处。但强大的美国海军在中东却表现不佳，因为他们不够小型化、不够敏捷、不够自主。“沙希德”无人机被证明和“战斧”导弹一样致命。以前美国隐瞒的一些数据现在公开了：十六个美军基地被摧毁，四十架飞机被击落——超过越战以来美军损失的总和，还有25%的“死神”无人机折损。在试图拦截这些“沙希德”无人机时，美国遭遇了所谓“威慑代际损耗”。那三千或六百枚“爱国者”导弹，在被消耗后，要到2031年才能补足。
大家还记得泽连斯基被特朗普羞辱的事吧？但在这次战事中，特朗普想要“梅罗普”反无人机系统，而他声称自己打造的美军却没有，他向谁求助？向当初被他羞辱的泽连斯基。所以特朗普只能认栽。
就在上周，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的一份报告和许多五角大楼泄露的信息明确指出：美军尚未做好应对台海紧急情况的军事准备，因为它未能完成向“精确致命质量”的转型。美国人自己在承认这一点。
还有一点容易被忽视：制胜的杀伤力不再仅仅来自硬件和武器本身，更来自软件。没有“Maven”和“Claude”，伊朗战事不会发生；没有“Maven”和“Claude”，马杜罗也不会被锁定；没有“Lattice”，蜂群攻击就无法实现。而这些软件用了大约十年才建成。如果印度不投入同样力度去开发这些软件，不投入无人机和AI的大规模建设，那就只能停在原地。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必须承认——这是一个全新的时代。所有人都必须适应这个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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