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63年,一场长达八年的浩劫终于画上句号。大唐朝廷表面上重新统御山河,那个万邦来朝的盛唐却早已名存实亡。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场席卷半壁江山的战火,真是一个胡人将领拍脑门的一时冲动吗?

翻开尘封的史册,人们总爱把罪过推给安禄山,痛斥他狼子野心,指责唐玄宗糊涂昏庸。换个角度深思,满朝文武武将如云,为何偏偏只有这个胡人拥有了掀翻皇权的底气?早在公元755年起兵南下前,他已经悄然完成了权力的原始积累。身兼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安禄山手里攥着的绝不止几万兵马。今天的北京、河北北部一带,那是他的大本营,进可攻退可守。军权、财权、政权集于一身,一个独立于长安朝廷之外的国中之国早已成型。唐玄宗盲目放权,把刀枪递到了别人手里,别人哪有不离手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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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本溯源,悲剧的种子在军事制度大换血时就已埋下。大唐立国之初靠的是府兵制,兵农合一,将士平时握锄头,战时拿刀枪,打完仗土地照种,皇权稳稳当当。时过境迁,土地兼并如同附骨之疽,均田制土崩瓦解,老百姓连立锥之地都没了,谁还有心思给朝廷卖命?边疆战火又连绵不绝,朝廷无奈之下搞起了募兵制,花大价钱养职业军人。战斗力确实上去了,队伍却不好带了。长年累月吃将领的饭,听将领的令,士兵眼里只有军头,哪还有什么天子?安禄山不过是钻了这个空子,顺水推舟把朝廷的军队变成了自己的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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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虎遗患,朝廷难道真就瞎了眼?开元盛世的光环太耀眼,迷住了李隆基的心窍。为了守好庞大的家业,边疆将帅权力无限膨胀。中央能调动的兵马少得可怜,边防军却成了气候。外重内轻的局面一旦定型,天平早就倾斜了。封常清、高仙芝拼死阻拦,挡得住百战百胜的边军?哥舒翰死守潼关,朝廷还要瞎指挥,逼得出关迎敌,最后一败涂地。长安城大门洞开,皇帝只能灰溜溜地逃往蜀地。这就叫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国家机器彻底失灵。

战火连天八年,死伤逃亡无数,户籍账册上消失的三千多万人,不全死在刀剑之下,更多是脱离了朝廷的统计网络。天下大乱,人心散了,队伍没法带了。为了早点息事宁人,朝廷只能捏着鼻子认栽,接纳安史旧将投降,让他们继续在河北地区称王称霸。河朔三镇名义上归顺,关起门来依然是土皇帝。藩镇割据这颗毒瘤就此扎根,大唐王朝再也没能找回曾经的向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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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摧毁一个盛世帝国的,从来不是外敌的明枪,而是内部无人问津的暗箭。制度改革半途而废,权力制衡形同虚设,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读史明智,后人当知,任何强大的体系都需要时时修葺,在变化中找寻平衡,方能基业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