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海战役最“香”的后勤：80万斤猪肉送到前线，敌军听了都想投降|杜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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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12月，淮海前线的仗已经打了一个多月，部队日夜不停，连油盐都常吃不上。粟裕他们几位联名给中央发电报，请求组织一次慰问：每人半斤猪肉、五包香烟，凑一顿会餐，把力气缓回来。

12月17日回电到了。中央军委批的不是半斤，是一斤——凡华东、中原参战部队前线人员，一律慰劳每人猪肉1斤、香烟5包，不抽烟的以等价物品代替。多出来的那半斤，落在八十多万张嘴上，就成了华东局要在寒冬里凑齐的80万斤猪肉。

这80万斤猪肉由华东局负责调运，分两批收购调运，是从哪儿凑出来的，怎么送进战壕的，又怎样在饥饿、物资对比和政治攻势中影响被围陈官庄的二十多万国民党军的？

八天时间，鲁中南凑出四十万斤

电报好写，肉难找。八十多万人要一人一斤，还有四百万包香烟，这不是仓库里能提出来的东西。香烟那头还算好办，解放区自己有卷烟厂，机器一开就能赶。猪肉不行。

冬天的鲁南苏北，猪养在农家院子里，一头一头分散着，谁家有几头、能出几斤，得一个村一个村去问。

华东局把这80万斤分成两批收购调运，具体办法就三条：干部统一去收，免得一哄而上把肉价抬起来。直接上老百姓家里收。再到集市上，拿4斤麦子换1斤猪肉。

这第三条得掰开说。4斤麦子换1斤肉,在1948年冬天的农村是什么概念？麦子是一家人明年春天的活命粮，是掺着野菜能撑到麦收的底数。

拿四斤这样的粮食，换回一斤当天就吃掉的荤腥——换的人心里门儿清，这买卖不划算。可集市上麦子换肉的摊子还是一个接一个摆开了，肉一称就往筐里走。

鲁中南分区接到第二批40万斤征调通知的时候，已经是1949年1月中旬，眼看要过年。各县各区两条腿同时跑，一边挨家挨户收，一边在集上拿麦子换。

那些天从城镇到乡村，到处都在杀猪。群众宁可自己春节不吃肉，也要把肉送到前线去。

八天，40万斤征齐了，装上火车和马车往前线运。新安镇和徐州的铁路职工看着站台上堆成小山的猪肉，感叹老区人民的这股劲头。冬天运猪肉有一套土办法：先用油纸把肉包严，外头裹厚厚一层稻草，再盖上冰雪。

几百里路走下来，肉不变质。第一批，1949年新年前后就发到了各部队手里，油盐和纸烟也陆续跟上。

连着打了四十多天仗的人，在战壕里过了个有肉的年。

车上装的是大米白面，自己啃的是三红

肉凑出来了，还得有人把它推到几百里外的战壕边。淮海战役期间，各解放区一共出动民工543万人。随军常备的22万，二线转运的130万，后方临时的391万。

参战官兵六十万，民工数是他们的九倍——每个端枪的战士身后，站着九个推车挑担的老百姓。大小车辆88.1万辆，绝大多数是独轮车，一推起来吱吱呀呀，四省十二条主干线上，全是这个声音。这些车上装的是粮食、猪肉、弹药等物资。

民工自己吃什么？红高粱、红辣椒、红萝卜咸菜，他们管这叫"三红"。随身三样宝贝：蓑衣、竹竿、葫芦瓢。蓑衣挡风雪，竹竿趟河探水深，葫芦瓢一物三用，盛饭、舀水、当脸盆。

山东的唐和恩带着小车队跑，随身一根一米多长的小竹竿，每到一个地方就用针把地名刻上去。这根竹竿最后刻满了山东、江苏、安徽三个省88个城镇村庄的名字，总行程五千多里。

一个推小车的农民，硬是用两条腿在竹竿上刻出了半张淮海战场的地图。这么大规模的队伍怎么动员起来的，一开始并不顺。有农民不愿意去，怕耽误自家农活，来年地荒了全家挨饿。

小商贩也不愿意，路上伙食自备，生意还做不成。后来推行"给价包运"，按重量、按路程领工薪，秋前折小麦算，秋后折杂粮算。

多推多得，支前反倒能增加收入。顾虑一解开，情况全变了：《雪枫报》上说，各地开始自己修大车、添牲口，过去一辆车只运600斤，现在能运1400到1700斤。

过去一天走四五十里，现在能走八九十里到一百里。运输线本身也被拆成一段一段的接力。从费县到宿县二百多里路，切成七段，头一段老汉挑担，第二段壮小伙推车，第三段姑娘抬筐，一段一段往前递。

伤员往回走的路上，每三十里一个小站，六十里一个大站。

有些地段炮火压得抬不起头，民工冒着炮火转运伤员，付出巨大牺牲。整场战役十一万多名伤员是这样转运下来的，特等支前功臣朱正章两腿生冻疮，拄着木棍还是来回跑了八趟，三百多公里。

这些人冒着炮火送物资、抬伤员，付出的代价极重。一斤猪肉从鲁中南的农家院子到陈官庄外的战壕，中间就是这么一串人。

陈官庄那边，棺材板都烧完了

同一个冬天，包围圈里头是另一副样子。杜聿明集团二十多万人被围在陈官庄一带。从徐州撤出来时，命令是每人只带7天口粮，结果被困了将近40天。

南京方面靠飞机空投救命，飞低了怕挨打，飞高了投不准，物资落下来常常落进解放军阵地。人一多，分配一乱，底下的兵很难吃饱。到后来，拉炮的骡马宰了吃，柴火烧光了就去扒坟掘棺，拆棺材板取暖。

风雪里的陈官庄，就是这个样子。国民党军困境与空投困难、分配混乱、指挥失当等多重因素有关。解放军这边全靠小推车和挑子，反倒是从前方需求到后方统筹、分区执行、村级动员一条链子扣得死死的。对面那套，靠市场采购加强制征发，人心一散，什么都散了。

12月16日起，解放军全军就地休整，对被围之敌展开猛烈的政治攻势。毛主席起草的《敦促杜聿明等投降书》由前线播发。华野政治部下发专门指示，敌工部编好喊话材料。陈毅、粟裕、谭震林两次联名致函杜聿明劝他放下武器。

夜里朔风怒号，"火线乐队"在阵地上拉起《孟姜女》《白毛女》，一曲完了接着喊话。据相关资料，政治攻势中3天内有100多名敌军投诚。

邱清泉对此极为恐慌，组建了"敢死队"，没几天，二十多个"敢死队"成员投了过来。政治攻势中也有向前沿送饭等做法：解放军冒着危险，顺着战壕和交通沟，把饭菜送到离对方不远的地方。

物资对比和送饭等做法，对饥饿中的士兵形成冲击，不用多讲。据口述史料记载，从1948年12月16日到1949年1月5日这20天里，有14000余人向解放军投诚，约等于对方两个师的兵力。

这里头有饥饿，有空投断绝、分配混乱、指挥失当的多重原因，也有那套系统化政治攻势天天在耳边敲。物资的落差把人的心理防线一层层削薄，喊话和劝降信把最后一层捅破——把这些说成"闻到肉香就投降"，反倒把这场攻心战看轻了。

双堆集战斗打完，被俘的国民党第18军军长杨伯涛在解放军后方看见了馒头，还有一车车刚宰好的肥猪，愣住了。他曾疑惑，为何自己带部队经过这些地方时见不到这些粮食牲畜，如今解放军后方却有馒头和肥猪。他到死也想不明白的事，答案就在鲁中南集市上那杆秤上——4斤麦子换1斤肉，一斤一斤称出来的。

国民党军队走过的地方，老百姓把粮食牲口藏进地窖。解放军走到哪儿，老百姓推着小车迎上来。陈毅后来那句话说得直白：淮海战役的胜利，是人民群众用小车推出来的。

66天打完，歼敌55.5万，解放军自己伤亡13万余人。战役结束那天，黄口、大吴集这些前方兵站还剩着六百多万斤粮食没用完，后来大都储存起来，用于之后的渡江战役。那80万斤猪肉最"香"的地方，不在锅里。是八十多万人吃着它的时候，知道身后有整个解放区在推着车往前送。是对面二十多万人扒着坟找柴火的时候，明白自己身后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