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本就发育缓慢的赛车文化,又遭遇沉重一击,多支核心车队接连宣布永久退出China GT中国超级跑车锦标赛。这件事的导火索,是上海站那场惊心动魄的赛车起火事故,而事故背后层层外包的安全乱象,才真正让所有车手、车队彻底寒心。9月5日的正赛上,赛车碰撞后油箱破裂瞬间燃起大火,车手被困座舱,按照国际汽联标准,赛道救援人员需要快速抵达处置,可现场负责安全保障的工作人员处置混乱,有人甚至不敢上前,连灭火器都无法正确操作。千钧一发之际,是同场参赛的荷兰车手哈托格放弃比赛,冲进火海,只用49秒徒手把被困车手从燃烧的车里救了出来,本该登场的专业救援车迟迟不到,救护车更是晚了足足15分钟才抵达现场。
更让人讽刺的是网络曝光的外包链条,赛事给到安全岗位的预算标准是每人每天3000元,这份高薪对应的不是普通保安,而是需要熟练掌握灭火、破拆、创伤急救、赛车结构知识的专业救援人员。可这笔钱经过总包、分包、劳务中介一轮轮抽成截留,到最后真正在赛道边值守的一线人员,到手只有60元一天。60元的日结临时工,临时凑数上岗,几乎没有任何专业培训,连基础的灭火器材都不会使用。我们很难去苛责这些拿着微薄酬劳的普通人,指望一个一天60块的大爷冒着被烈火吞噬的风险冲上前救人,本身就是一件不现实的事。可赛事方却把关乎车手性命的安全防线,押在了这套层层转包、只为赚差价的劳务链条上。
事故发生之后,赛事后续的处理方式,成为压垮车队信任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播未经核实就播报被困车手自行离开赛车,和真实救援情况完全相悖;赛后仲裁第一时间关心的是事故责任划分,没有人第一时间过问受伤车手的伤势。受伤车手被诊断出多根肋骨、锁骨、手指骨折,还有肺部挫伤,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FIST Auto车队率先发布声明退出赛事,紧接着TBC Racing、AAI Motorsports等多支车队,接连表态永久退出China GT。车队做出永久离开的决定,不是一时冲动赌气,而是车手们不敢再把自己的生命安全,托付给一套形同虚设的安全保障体系。
赛车运动天生带着速度带来的风险,所有激情、竞速、商业价值,全部建立在可靠的安全兜底之上。国内赛车文化本来就底子薄弱,想要培育成熟的赛事生态,需要漫长的积累,可一次敷衍的外包操作,就能消耗掉行业多年攒下的口碑。一场专业赛事,不只是搭建赛道、集结车队、拉来商业赞助,赛道救援、医疗保障、应急处置,每一处细节都是生命线。当办赛方把安全岗位当成可以层层转包套利的生意,把生命保障简化为花钱买人头凑场面,再光鲜的赛事IP,也早已经埋下巨大隐患。
车队离场,是行业发出的一次严厉警告。赛车圈需要商业,需要流量,需要赞助商,但绝对不能牺牲安全底线去压缩成本。如果高风险岗位继续依靠廉价临时工凑数,外包链条持续吞噬安全经费,再多的宣传和赛事包装,都无法挽回从业者的信心。国内赛车文化想要成长,首先要守住最基础的底线:人命,不能被外包抽成的利润所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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