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境外某财经论坛上,曾流传过这样一句略带挑衅的话:"中国明知道我们美国未必会还钱,为什么还要买美债?"这话乍一听像在讨论金融常识,细品却透着几分自嘲和幸灾乐祸。发问者大概觉得,中国捧着几千亿美元资产往华盛顿送,是被"美国信用"这块招牌骗了。可事实并非如此。中国当年买美债,从来不是感情用事,更没有押上什么信任;如今在减,也不是气话。这里面的账,要按历史、按结构、按博弈的顺序一层层拆开来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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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2001年,中国正式加入WTO,出口如开闸放水一般涌向全球市场。到2025年上半年,中国对美贸易顺差累计已达2300亿美元。海量美元流入国内,如果原封不动躺在账上,通胀、汇率、货币投放都得跟着晃。当时全球范围内能承接如此规模美元资产的池子屈指可数,欧洲债市容量有限,新兴市场稳定性不足,剩下真正拿得出手的选项,只有美国国债。

那个年代的美债确实是"三好学生"。评级三个A,流动性充沛,规模在全球独一档。2006年前后,美债的年换手率在12.1%的水平,买入卖出几乎不留摩擦痕迹。各国央行争相配置,并非出于对华盛顿的信任,而是当时的国际结算体系没有第二个可以替代的答案。

再加上中美之间形成的"商品换美元、美元回流买债"闭环,本质上是全球化时代的默认运行方式。中国用商品赚回美元,再用这些美元买入美债,美方财政部得到低成本融资,又能继续采购中国商品。这套循环从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一直转到2020年前后,美方越印钱,中方买入的头寸就越大。中国购入的是流动性、汇率稳定,附带一点外交回旋余地,而绝不是承认美方在财政纪律上永远靠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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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2025年6月,中国持有的美债余额为7532亿美元,已经连续四个月下调。而根据美国财政部国际资本流动系统披露的最新数据,到2026年6月,中国的美债持仓规模进一步降至约6334亿美元,创下自2008年以来的最低水平,一年间累计减持将近1000亿美元。中国已从美债的第二大海外持有者,滑落到第三位,英国跃升至第二。这样的减持节奏,不是拍脑袋的选择,而是对现实变化的回应。

真正的转折出现在2022年。美方一纸行政令,冻结了俄罗斯约3000亿美元的外汇储备。这批资产属于一个主权国家的央行,并非私人财产。这一刀落下,全世界的央行都被震动了:原来所谓"美元资产安全"的招牌,可以说不作数就不作数。避风港的假面,就是在那一刻被亲手掀开的。

中国从当年起开始了非激进但持续的减持策略,不砸盘,不喧哗,但方向明确。而美债市场此后的变化,验证了这一判断的必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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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是美国自身债务规模的失控式扩张。2025年8月,美国国债总额首次突破37.2万亿美元;仅仅一年之后的2026年8月5日,联邦财政数据显示美国联邦债务总额已经攀升至约39.83万亿美元;到2026年9月上旬,《财富》等权威媒体报道美国国债正式跨过40万亿美元关口。

与之匹配的利息负担同样触目惊心。Doubleline投资公司的分析显示,2025年美国联邦净利息支出达到1.25万亿美元,占联邦财政收入的18.5%,已经超过当年的国防预算,也刷新了自1991年以来的历史峰值。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甚至预计,到2036年这一比例可能升至25%。

另一方面是市场结构的深层劣化。美债的换手率从当年的12.1%一路下滑到约3.2%,原本随买随卖的流动性优势正在消失。海外央行在美债存量中的占比,从接近一半降至约33%,取而代之的是对冲基金、量化交易账户、个人投资者等对波动更敏感的力量。信用评级机构也在陆续下调美方的主权评级,曾经的三A金身早已褪色。2026年8月,美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冲上5.31%,创下自2007年以来的高位,一级交易商被迫扛盘,二级市场买家兴趣不足,融资成本节节攀升。

在这种局面下,如果中国还继续加码美债,那才真是不识时务。

看清了对方的信用风险,为什么中国没有一次性清空手中的美债?原因同样理性。

第一层考量在于出口结算的现实需要。中国目前仍在与美方保持大宗贸易往来,每年赚取的顺差以美元计价,这些资金总得有暂时的容器。第二层是战略筹码的价值。2025年6月中国减持约30亿美元美债时,日本随即增持约120亿美元,市场几乎没有产生剧烈波动,这说明中方的操作是有节奏、有分寸的调仓,而非仓皇撤离。

第三层则是全球金融稳定的责任。作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中国清楚一次性抛售数千亿美元资产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届时受伤的不只是华盛顿,欧元、英镑、日元乃至新兴市场货币都会跟着颠簸,这不是一个负责任大国应有的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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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中国给出的答案是有序、稳健、多元。该减的减,该调的调,同时把更多外汇资源分配到其他方向。中国人民银行在黄金上的动作,足以说明思路。

根据央行披露的数据,截至2026年7月末,中国黄金储备已达到约7608万盎司,连续第21个月增持。人民币在跨境结算中的份额同样在稳步上行,SWIFT等国际数据源显示的比重已经稳定在全球主要货币前列。与东盟、中东、拉美等地区推进本币结算的合作也在扩展,油气、大宗商品贸易中的人民币定价试点持续增多。

回到那个论坛提问本身,美方一部分舆论把中国配置美债解读为"上当受骗",既忽略了历史结构,也误判了当下走势。事实是,中国从来没有把美债当作永久的避风港,只是把它当成阶段性的流动性工具。当这项工具的风险溢价上升到临界值,中方的减持自然会跟上。

至于美方是否"打算还钱"的自嘲,更像是一种试图转移矛盾的话术。真正需要面对的问题,是40万亿美元债务背后的财政纪律与信用锚,而这道题只能由华盛顿自己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