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本馆“明式家具二百年与清代家具”展区,一套清代江南厅堂陈设映入眼帘,将“古代客厅”的经典范式重现于观众面前。从明代到清代,厅堂家具的陈设逐步完善、定型,其中所蕴含的礼制文化与审美意趣,也让人得以触摸旧时大户人家的真实生活。
明清两代,宅第和厅堂的建筑形式基本不变,厅堂多位于宅第中轴线上,是承载家族礼仪与生活秩序的公共空间。无论在传统宅第或是私家园林中,厅堂均是空间的核心。
明代的厅堂陈设尚未形成定式,大多是正中设屏风,屏风前设交椅或灯挂椅作主位,前方空间以主位中线对称,排布灯挂椅、坐墩等坐具作客位。在古代,坐具本身暗含等级,主人一般使用等级更高、舒适度更佳的椅子。在坐具相同的情况下,通过陈列位置的差异,也能清晰地区分厅堂之上的主次尊卑。
从明代至清代,厅堂的功能不断丰富拓展,除了承担会客宴宾、长幼教谕、宗族议事、庆典仪式等的正规礼仪性厅堂,还有可赏、可憩的起居休闲式厅堂。不同类型的厅堂格局和氛围虽相去甚远,但陈设搭配却逐渐固定下来,在清代形成一套宫廷和民间通用的成熟陈设范式。
这一范式,以厅堂正中的“一桌两椅”为核心组合:居中摆放方桌(四仙桌或八仙桌),左右对称摆放扶手椅或太师椅。
在厅堂布局中,方桌超越了实用范畴,与两椅构建出均衡稳定、井然有序的空间秩序,以此强调古人崇尚的礼制。方桌两侧的座位,是厅堂中最为尊贵的位置,专供家主、长辈或上宾落座。普通宾客和晚辈则分坐两侧,两侧家具陈设同样严格遵循中线对称原则布置。
在“一桌二椅”的基础上,清代厅堂中还常见大长条案陈设在桌椅组合之后,两侧或再设花几,构成一套更加讲究的厅堂家具搭配。而这套成熟的厅堂陈设范式,如今完整留存于故宫、古典园林、名人故居、宗族祠堂等历史建筑及多地传统民居中。
在清代江南望族的府第,厅堂中常设彰显门第身份的太师椅或圈椅。这类大户人家的厅堂布置十分考究:正面墙上悬匾额,挂楹联和中堂字画;案上陈列形式多样、寓意吉祥的文玩古董;两侧花几点缀盆景奇石。厅堂陈设的繁复与精巧程度,直接映射出主人的身份地位、文化涵养与审美格调。
本馆这套厅堂陈设,呈现了厅堂家具中最核心的部分。
王世襄先生曾在《明式家具研究》中将方桌分为三种,约三尺见方、可供八人围坐的为八仙桌,另有更小的六仙桌、四仙桌。而馆内这件便是八仙桌。
这套方桌与太师椅,未见晚清家具繁复堆砌的装饰风格,整体造型古朴、线条流畅,比例协调,极具江南士商审美。
桌、椅均使用短材攒成变体龙纹装饰,给古雅的家具增添了庄重气韵与几何秩序感。这类拐子龙纹样,风格质朴,又无僭越之嫌,寄托了百姓对子孙昌盛、安宁富贵的美好愿望,在晚清江南民间十分流行。
太师椅选用的榉木,是江南主流家具用材之一,材质坚固,木纹秀美。八仙桌则用柞桑木制作,这种硬木在江南家具中虽不常见,但韧性出色,使用中不易断裂。
古往今来,许多中式宅邸直接以厅堂堂名代称整座宅院。所见的“履绥堂”匾额以杉木制成,批麻刮灰,髹白漆地,堂名三字描黑漆。
“履绥”取自《诗经·周南·樛木》中的“乐只君子,福履绥之”,是福禄安康、生活安定之意。清代太后居所亦有称“绥履殿”者,足见家主对阖宅老小安居和顺、家族世代传承的美好祈愿。
古人造宅,以厅堂“养人”,涵养礼仪德行,承载身份格调,寄托审美志趣。时至今日,一方厅堂除了维系家风仪范,也为待客相聚留出专属空间,既不打扰起居生活,又稳稳接住人与人之间的温情往来。这正是厅堂经历沧海桑田,依旧动人的原因。
*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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