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10月，舟山群岛外的海面上，一艘日本运输船正在往下沉。
船舱里关着1816个英国战俘。
附近岛上的渔民，划着木船往沉船的方向去了。
这件事，后来在两边都安静了很久。
我头一回读到它，是在一份幸存者的口述里。
一、被鱼雷击中的"里斯本丸"
"里斯本丸"是一艘日本运输船。
1942年10月1日夜里，它载着1816名英军战俘，从香港驶往日本。这些人是香港沦陷时被俘的。
船开到舟山群岛东边的海域，被一艘美军潜艇发现，一枚鱼雷打中船身。
日军的处理办法，是把战俘赶回舱底，用木板和帆布把舱口钉死，留人看守。
船在海上一动不动地漂了一天多。
舱里没水没粮，又闷又热，有人开始撑不住。
10月2日清晨，船开始往下沉。
战俘们冲开舱口跳进海里，那天早上海面上全是人。
据幸存者回忆，日军向海里开了枪。
这里有一个数字得说清，因为它常常被记错。
船上1816人，当天日军船员大多转移到军舰上撤离，事后又从海上打捞起一批人，继续送往日本做工。
真正葬身海底的，约八百余人。
另有384人，是被舟山渔民从水里捞上来的。
384是渔民救起的人数，不是全船的幸存人数。
二、岛上的198个渔民和46条船
最先发现海面动静的，是青浜岛和庙子湖岛上的渔民。
据当地记载，那天198名渔民划着46条木船，往返多趟，从水里拖上来384个人。
他们不是不知道风险。
当时舟山已经被日军占了三年多，附近就有日军的舰艇还在搜寻落水的战俘。
渔民手里没有枪，救人这事儿一旦被发现，后果不是一个人担。
换谁站在岸边，都得掂量掂量吧。
渔民把捞上来的战俘藏进山坳、山洞和家里的柴房，把粮食和旧被子拿出来。
那几年岛上人家都穷，能拿出来的也就是地瓜干、稀粥、一床棉被，谁家也不宽裕。
后来日军上岛搜查，渔民把藏起来的战俘往更深的山里转移，多数人没有被交出去。
其中三位战俘被中国军民辗转护送到重庆，后来回到了英国。
三、为什么这么久才被知道
这件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两边都很少提。
那198个渔民，我至今没看到一份完整的名单。
英国那边的官方战史里，长期没有这一条。
中国这边，靠的是老人嘴里的口述，正式记载不多。
其实也不是没人提过，是提了没留下字。说它是谁一手遮住的，那倒不见得。
战后英方大量战俘档案没有公开，回乡的人不愿再提被俘的经历，舟山这边渔民自己也不觉得救人是件该说的事，各忙各的，这段事就这么搁了下来，一搁几十年。
转机出现在1990年代以后。英国研究者托尼·班纳姆（Tony Banham）系统搜集了幸存者的口述和相关档案，2006年出版《里斯本丸的沉没》，这段历史才重新被人看见。
2005年，几位获救的英国老兵带着家人回到东极岛，为遇难的同伴立碑，也向渔民的后人致过谢。今天的东极岛上，还留着关于这件事的纪念陈列。
四、救人的渔民，后来
救完人，渔民照旧打渔。你要问他们图什么，大概真没什么可图的吧。
林阿根是当年参与救援的渔民之一，他很少提这件事。
2019年他去世，94岁，是最后一位离开人世的亲历救援者。
那天海上如果没有这几条船划出去，384个人里活下来的能有几个，没人说得准。
海上的那条木船，比什么勋章都实在。
1942年10月2日早上，如果你是岛上的渔民，知道附近就有日军的舰艇，知道救人可能连累一岛
的人，你还会把船划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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