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急救室门顶的红灯刺眼亮着,走廊里弥漫着保温壶溢出的腥苦药味。
何翠兰死死攥着儿子赵崇文的衣袖,眼珠发红:“崇文,怀了整整十一个月,郑大仙说了,怀得越久命越硬,定是个金贵的大胖孙!”
赵崇文额头冷汗直淌,死死盯着紧闭的铁门,一语不发。
“咔哒”一声,抢救室大门猛地推开。
专家顾承安脸色铁青地快步走出,何翠兰立刻扑上去尖叫:“医生!
我大孙子生了吗?
是不是龙凤胎?
顾承安将加急报告单重重拍在推车上,目光如刀:“生什么大孙子?
“你们听清楚,她肚子里根本不是胎儿!”
赵崇文身形一晃,何翠兰脸上的狂喜骤然僵死,全家当场愣在原地。
第01章
担架车轮在急诊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碾出刺耳的尖响。
沈雨薇整个人陷在被褥里,双手死死扣住床沿,指节泛出青白。
她的肚子隆起得骇人,像扣了半个巨大的石磨,单薄的病号服被撑到极限,薄薄一层皮肉透着紫红色的血丝,青黑色的静脉血管像枯树根一样在肚皮表面纵横盘错。
按日子算,她停经已经整整十一个月。
两个小时前,她腹部突发撕裂般的剧痛,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整个人从床沿滑跌在地上。
若不是对门邻居过来送自家腌的酸菜发现异常,硬是打了急救电话,她此刻恐怕已经疼昏在出租屋冰凉的地砖上。
“产妇血压八十、五十,心率一百二十,重度凹陷性水肿!”
护士一边推车一边急声大喊。
“别碰她!
不能用大机器照!
“会伤着我大孙子!”
一个尖利的声音冷不丁在担架旁炸开。
何翠兰一路小跑跟着,花白头发凌乱不堪,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毛巾包着的军绿色老式保温壶。
她枯瘦的手掌紧紧攥着把手,壶嘴随着跑动溢出几滴黑褐色的浑浊药汤,一股极浓烈的草腥与泥土气味在急诊走廊里弥散开来。
何翠兰不管护士的喝止,伸出手死命去拽担架车:“回乡下去!
崇文马上就开车过来了,城里大医院全是冷冰冰的铁家伙,克我们家金贵的龙凤胎!
“郑大仙早就说了,这是贵人胎,怀得越久孩子命越硬,哪能让你们拿照妖镜乱照!”
“家属松手!
“病人呼吸极度困难,腹壁静脉曲张严重,再耽误下去大人孩子全保不住!”
护士一把推开何翠兰的手,急救推车猛地拐入急诊抢救室。
沈雨薇被合力抬上抢救床。
她喘不上气,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肺泡里的拉风箱声,仿佛肚子里那个沉甸甸的庞然巨物正顺着胸腔往上顶,把她的内脏、隔肌一寸寸挤扁。
她虚弱地抬起手指,指向随身带过来的那个粉色母婴包:“单子……
“包里有单子……”
护士立刻拉开拉链,从最内层抽出了三张边缘已经泛黄卷边的超声检查单。
单子右下角盖着一枚模糊的红色椭圆印章——“送子草堂妇婴调理中心”,上面歪歪扭扭打印着“双胎存活,胎元稳固,延期滋补”几个字。
值班医生扫了一眼那几张毫无正规医疗资质的单据,眉头拧成死结:“这是哪里开的?
“十一轮孕周连一次正规三甲医院的系统彩超都没做过?”
门外,何翠兰正拍打着急诊室的磨砂玻璃门,嗓门尖锐得变了调:“那是我娘家表姨郑大仙亲手给看的!
祖传的千金方!
我每天起大早熬药,连药渣都不敢乱倒,全都装进黑塑料袋埋进后院菜地半米深,生怕漏了半点药气!
“你们懂什么,别拿那些辐射机器害人!”
沈雨薇听着门外的吵嚷,眼泪混着冷汗淌进发鬓。
怀孕第八个月的时候,也是这样一阵剧烈的隐痛。
那天后半夜,她疼得从床上醒来,扶着墙想去倒杯温水,却隔着阳台玻璃听见丈夫赵崇文正压低嗓门在电话里哀求:“豹哥,再宽限我两个月,就两个月!
“等孩子顺利抱出来,那笔钱立马到手,我连本带利全还上……”
当时沈雨薇只当是赵崇文为了借钱筹备往后双胞胎的奶粉钱和昂贵的月子中心费用,才背着她在外头求爷爷告奶奶。
丈夫平时是医药器械公司的大区主管,体面文雅,待她呵护备至,每天盯着她喝完婆婆熬的汤药,温声细语地劝她卧床静养。
为了孩子,她咬着牙把那些苦涩发腥的药汤一口不落地咽下去,哪怕肚子日复一日胀得像要炸裂,双腿肿得连拖鞋都穿不进。
门被猛地推开,脚步声沉稳而迅速。
从门外大步走进来的是位年近六旬的医者,白大褂纤尘不染,胸牌上赫然印着“妇产科主任医师 顾承安”。
他刚结束一台腹部疑难包块的会诊,闻讯快步赶到床前。
顾承安没有听任何家属的喧闹,径直走到床边,伸手掀开沈雨薇腹部的被单。
看到那具躯体的瞬间,饶是行医三十年的顾承安,眼神也骤然一凛。
沈雨薇四肢消瘦得宛如干柴,锁骨深深凹陷,可那膨隆的肚子直径几乎达到了三十八公分,整块腹壁被撑得薄如蝉翼,腹中似乎正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剧烈跳动,幅度极大,撞击着紧绷的皮肉。
“肚子里动得厉害……
“医生,孩子是不是要出来了?”
沈雨薇抓着床单,嘴唇干裂溢血,声音微弱地发颤。
顾承安没有回答,面色凝重得如结了霜。
他伸手在那高高隆起的腹部上方快速触诊,指尖刚触碰到那坚硬如磐石的表面,神情便越发冰冷。
“拿多普勒胎心仪过来。”
顾承安沉声吩咐。
护士迅速递上仪器。
顾承安将冰凉的耦合剂挤在沈雨薇紧绷紫胀的肚皮正中央,将手持探头紧紧压了上去。
抢救室内所有的喧闹在这一刻瞬间止息,连门外何翠兰的叫骂声都像被掐断了脖子。
探头在薄得透明的皮肤上缓缓移动,仪器指示灯疯狂闪烁。
扩音喇叭里,没有传出任何马蹄般急促鲜活的婴儿心跳声,没有羊水流动的咕噜声,只有一片空洞而死寂的沙沙电流声。
第02章
探头死死压在紫胀发亮的腹皮上,仪器喇叭里除了一阵刺耳的沙沙电流,只剩下一声快过一声的血液湍流轰鸣。
不是胎心。
那是腹部粗大血管被死死挤压在骨盆边缘发出的尖啸。
沈雨薇指甲抠进铁床护栏,冷汗把额前的碎发全泡湿了。
她艰难地抬起脖子,目光穿过自己隆起如巨大丘陵的肚腹,望向仪器的显示屏:“医生……
怎么不响?
我平时自己摸,明明每晚都在扑腾……
“像是有两只小脚在踢我……”
顾承安脸色铁青,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他收回探头,随手抽了纸巾擦拭她肚皮上的耦合剂。
指腹划过下腹时,那层皮肉薄得几乎能看见底下暗紫色的静脉网,整整三十八公分的腹围,硬得像是一块生铁铸成的秤砣,根本没有正常临产子宫的收缩间歇。
“准备推便携彩超,抽血查血常规、凝血四项、肿瘤标志物和血HCG。”
顾承安语速极快,头也不抬地对身旁的护士下令,“建立两条静脉通路,压上去,她血压已经掉到八十五了。”
“不能查!
“你们谁敢动她!”
抢救室沉重的弹簧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撞开。
冲进来的男人头发散乱,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身上的西装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
正是赵崇文。
何翠兰一见儿子赶到,浑浊的眼珠立刻亮了,枯瘦的手紧紧抓着那个散发腥臭的保温壶,指着顾承安哭嚎起来:“崇文!
你可算来了!
这大夫非说咱们大孙子没动静,还要拿冷冰冰的铁家伙往雨薇肚皮上照!
“郑表姨千叮咛万嘱咐,贵人胎气最娇贵,见不得这些大医院的阴煞机器,他们这是要害死咱们赵家的状元苗子啊!”
赵崇文大步跨到病床前,一把推开正准备给沈雨薇扎留置针的护士,神情狰狞地吼道:“住手!
拔掉!
“我们不在这看,马上办转院!”
护士被推得一个趔趄,手里未开封的针头险些扎在地上。
“转院?”
顾承安站在原地,身形笔直如松,眼神刀子般剜向赵崇文,“产妇下肢极度凹陷性水肿,腹部膨隆异常,已经出现面色苍白和周围循环衰竭的前兆。
腹膜刺激征明显,随时有大出血休克的危险。
“你现在把她挪出这个门,就是在亲手杀人。”
“我是她法律上的丈夫!
“我有权决定她在哪里分娩!”
赵崇文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伸手就去扯沈雨薇手背上的输液管,“我表姨在城郊有专门的疗养院,那里有祖传的保胎金汤,药房里用药比你们灵验得多!
“我们怀的是双胞胎,满月就能平安生出来,用不着你们这些庸医指手画脚!”
他用力过猛,腋下夹着的黑色公文包脱手砸在水磨石地板上。
拉链被硬物崩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落一地。
除了几张皱巴巴的草药单据,一张带着暗红印章的纸片滑了出来,最上方隐约露出加粗的黑体字:“逾期最后通牒……
违约金……
“本息共计……”
在纸片旁边,还露出一份被塑封好的协议首页,抬头赫然印着:“信托收益权预支担保承诺函”。
赵崇文脸色惨白,像是被开水烫了脚一样猛地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把那些纸片揉成一团塞回包里。
他的指尖在剧烈发抖,甚至不敢抬头看病床上的妻子。
沈雨薇躺在推车上,剧烈的坠痛像钢针一样在骨缝里搅动,可她的视线却死死钉在赵崇文慌乱的手背上。
那些暗红色的印章,她依稀在哪里见过。
那是怀孕第八个月的一个深夜,她疼得从梦里惊醒,口渴想要下床倒水,却听见赵崇文站在阳台角落里,压低了嗓子对着电话绝望地哀求。
“刀哥,再宽限我两个月……
就两个月!
等肚子里这个生出来,抱去办好手续,信托那笔钱立刻就能全额解冻……
到时候三百多万连本带利全平给你们!
我现在连家里的房本都押上了,我表姨天天给她灌药,肚子长得比水缸还大,绝对是双胎……
“你们再逼我,大家谁也拿不到一分钱!”
那一晚,沈雨薇以为丈夫是在为了两个即将出世的孩子借钱周转,以为那是为了凑齐高昂的月子中心和养育费用,才背着她四处作难。
何翠兰每天在小厨房里熬那些黑乎乎、气味作呕的浓汤,厨房门反锁得严严实实,熬完之后连药渣都要用黑塑料袋层层扎紧,趁着天没亮深埋在后院菜地的泥坑里,绝不许沈雨薇多看一眼。
何翠兰总说,那是郑表姨从深山求来的延胎保命秘方,药气漏了,神明就不保佑赵家出状元。
为了肚子里的骨肉,沈雨薇捏着鼻子,一口一口把那些带着腥苦焦糊味的浊汤全咽进了肚子里。
整整十一个月。
她的四肢一天天干瘪下去,锁骨凹陷得能放进鸡蛋,唯独肚皮像吹胀的猪尿脬一样疯长,到了后期,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胸腔被巨石碾压。
“崇文……”
沈雨薇嘴唇颤抖,从干裂的唇纹里挤出微弱的气音,“你公文包里……
是什么承诺函?
“你给谁写了担保?”
赵崇文猛地拉上公文包拉链,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含糊其辞地敷衍道:“没什么,公司器械销售的垫资合同!
“你少操心,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跟我走,去表姨那里把孩子生下来!”
他说着,再次伸手去拽平车轮子的刹车阀。
“保安,把他请出去。”
顾承安的声音沉冷如冰,没有一丝温度。
两名身形高大的医院保安立刻从急诊走廊大步跨入,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赵崇文的肩膀。
何翠兰尖叫着扑上去撕扯保安的袖子,手里的保温壶掉在地上,滚烫腥臭的药汤泼溅出来,在地砖上冒出滋滋的白沫。
“顾承安!
你滥用职权!
我要告你!
“你敢动我老婆,我弄死你!”
赵崇文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恶犬,在两名保安的压制下疯狂挣扎,双眼布满血丝。
顾承安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戴上无菌手套,亲自将便携式彩色多普勒超声机的探头握在掌心,抹上厚厚一层耦合剂。
“推平车,固定体位。”
顾承安对手术护士吩咐,“马上扫描。”
探头带着冰冷的触感,重重按在了沈雨薇高高隆起的正中腹壁上。
超声仪器发出一声轻微的蜂鸣,灰白色的显像波纹在屏幕上如同水波般缓缓荡开。
抢救室内所有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生生抽离。
沈雨薇拼命昂起头,睁大满是血丝的眼睛,望向那块决定她和两个孩子生死的屏幕。
屏幕上光影流转,然而,在被撑大到极限的腹腔影像里,没有蜷缩的四肢,没有圆滚的颅骨,甚至没有一滴羊水的回声。
在那片被放大了数倍的灰黑阴影中,赫然盘踞着一团巨大而狰狞的团块,密密麻麻充斥着钙化的骨质亮斑与杂乱纠缠的毛发阴影,正随着母亲微弱的脉搏,在空荡荡的腹腔里诡异地蠕动。
第03章
顾承安手腕沉稳地下压探头,在沈雨薇那青筋密布的三十八公分膨隆腹壁上缓缓平移。
仪器的蜂鸣声在死寂的抢救室内被无限放大。
屏幕上的灰白光影反复刷新,探头扫过正中、左下、右上,无论光束切入哪个剖面,深处始终呈现出一片浑浊稠密的杂乱强回声,伴随着大片惨白的钙化骨质亮斑。
沈雨薇急促地喘息着,干裂的嘴唇不住哆嗦,视线拼命往屏幕上凑:“顾医生……
我的孩子呢?
双胞胎都在里面对不对?
“他们动得那么厉害……”
顾承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边缘划出一道狭长而干瘪的肌壁轮廓,随后将超声测量卡尺拉到了最大量程。
那团致密的异物几乎填满了沈雨薇整个腹腔,将原本该孕育生命的子宫死死挤压在骨盆最深处的一个狭窄角落里,薄得像一张纸。
沈雨薇睁大满是血丝的眼睛,只听见顾承安一字一顿地吐出一句:“子宫内干干净净,你肚子里装的根本不是胎儿,是一个随时会要你命的巨大实体包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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