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演义》第十八回:王碗儿观灯起衅 宇文子贪色亡身
火树银花不夜天,长安灯月照婵娟。色字头上一把刀,善恶到头皆循环。
话说大业年间,隋炀帝初登宝坐,天下暗流涌动,京城长安的繁华却还未褪色。这一年正月十五上元节,天子诏令八月十五不禁夜,长安城里花灯如昼、锣鼓喧天,把一条朱雀大街挤得水泄不通。列位看官,灯节本是太平喜日子,谁又料得到,这一夜的热闹竟是一团干柴,只差一粒火星,就要烧出惊天动地的大祸来。
且说人群里有一对母女。王老娘早年丧夫,孀居多年,含辛茹苦把独生女儿拉扯到十八岁。女儿碗儿生得柳眉杏眼、面若桃花,性情温顺,待母极孝。今夜她搀着老娘出门散心:“娘守了我十八年,这灯,女儿陪您好好看。” 娘儿俩正看得入神,却不料暗处早已有几双眼睛盯上了碗儿。
谁?宇文惠及。此人乃当朝权臣、许国公宇文述之子,仗着老子权势横行京师,欺男霸女无人敢惹,人送外号 “花花太岁”。这夜他带一帮下流恶棍奴来灯市 “猎艳”。游棍一眼瞅见碗儿,飞报公子。宇文惠及挤上前一瞧 —— 灯下观美人,越看越销魂。见姑娘身边只有个白发老妇,越发觉得好欺,嬉皮笑脸凑上去,挨肩擦背,动手动脚。
碗儿吓得花容失色,直往母亲身后躲。王老娘不认得这恶少,见他当街轻薄女儿,气得浑身发抖,开口斥责:“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岂敢欺负良家女子!” 她不骂还好,这一骂正撞在恶少心口上。宇文惠及把脸一翻,假意怒喝:“好个不识抬举的老东西,敢挺撞你家公子!来人,锁他回去!” 一声令下,众恶奴如狼似虎,轰地围上来,不由分说把母女二人连拖带拽掳进府门。碗儿挣扎着哭喊:“母亲!母亲救我!” 可怜老娘拼了老命扑上前,被恶奴一顿乱棒打出巷口,跌在地上哭天喊地。
列位,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公道?有。就在这当口,灯市上正走着几条好汉 —— 秦琼秦叔宝、王伯当、齐国远、李如珪、柴绍。几位英雄结伴看灯,忽见一个白发老妇披头散发撞到街心哭诉:女儿被宇文公子抢去了,求好汉们救命!秦琼一听,钢牙咬碎,虎目圆睁;王伯当更是怒火中烧:“堂堂男儿,岂能眼看良家女子遭难!走,救人去!”
五条好汉,直闯宇文府。
且说府内,宇文惠及把碗儿锁在房中,狞笑着步步逼近。碗儿退到墙角,避无可避,眼泪如注,声声啼哭:“母亲快来救我!” 这柔弱女子把心一横:清白之躯,宁死不能辱!千钧一发之际,只听院外一声巨响,门板被踢得粉碎,秦琼等五人如天神下凡闯将进来!宇文惠及见势头不妙,夺路逃出,翻身上马欲逃 —— 秦叔宝一个箭步蹿到马前,抡起双锏,泰山压顶般砸将下来!只听得 “噗” 的一声,花花太岁栽下马来,登时毙命!
恶奴们魂飞魄散,齐喊:“不好了,公子被打死了!” 各执兵器扑上。秦琼双锏翻飞,王伯当宝刀挥动,五人如猛虎入羊群,杀得宇文府鬼哭狼嚎,又放起一把火,趁夜冲出长安,扬长而去。
宇文述闻报,气得须发皆张。众家将不敢实说,只拿谎言遮盖:“小爷酒后与王氏女子戏耍,那老妇哭诉于响马,响马行凶,伤了公子性命。” 宇文述也不问青红皂白,厉声喝令:“把那个贱人拖出仪门,乱棒打死了罢!”
可怜碗儿,一个至孝的良家女子,为保清白宁死不屈,到头来竟被乱棒活活打死在权贵府门之前!
这正是:
“一灯照出祸与福,几句调戏两条命。莫道恶人终有报,冤魂血泪染长街。”
宇文惠及贪色亡身,自食其果;碗儿无辜殒命,却是吃人世道的血债。那碗儿的孝、秦琼的义,一个死于棒下,一个亡命天涯 —— 这乱世里的善,总要拿血来偿。可正因如此,秦琼那一锏打出的,何止是快意恩仇?更是千年百姓心头那一点永不熄灭的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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