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夏天,南昌滨江一处住地,水静一大早赶来吃饭,却没有想到,邀请她的陈毅并不是为了叙旧,而是想借这顿早餐,见一位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前一天晚上,杨尚奎夫妇得知陈毅途经南昌,便前去看望。几个人谈起往事,杨尚奎希望陈毅多留几天,顺便听取江西方面的工作汇报。陈毅却摇头说,自己只是路过,第二天吃过早饭就要赶回上海。
谁知刚回到家,水静便接到电话:陈毅请她第二天上午八点前到滨江吃早饭。
这个安排颇为突然。请人吃饭,通常选在中午或晚上,单独请她一人,更让水静摸不着头脑。杨尚奎听完,只说了一句:“你去了就知道了。”
第二天,水静赶到会客室时,陈毅已经从里屋出来。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说明原委:想请贺子珍吃饭,又担心场面冷清,所以请水静作陪。时间很紧,只能把见面放在早餐时。
不久,贺子珍到了。陈毅热情迎上前去,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和生活情况。贺子珍回答说,杨尚奎和江西方面对她照顾得很周到,只要病情不发作,身体还过得去。说到这里,她也提醒陈毅,工作繁重,更要保重身体。
饭菜并不奢华,却准备得很用心。水静后来一直记得,陈毅那顿饭吃得格外香,夹菜、喝粥都很利落,仿佛多年行军生活留下的习惯仍在身体里。
几年后,在庐山的一次聚餐中,水静把这件事悄悄讲给张茜听。不料陈毅耳朵很灵,转过身来笑道:“你们是不是在说我能吃?”水静接话:“那是身体好。”陈毅摆摆手说:“不全是,以前打游击时饿坏了。”
这句玩笑背后,是战争年代真实的生活。根据地遭到封锁时,粮食供应常常中断,连续几天吃不上饱饭,并不稀奇。陈毅把艰难说得轻松,杨尚奎却在旁边补充了几句。陈毅听后大笑:“尚奎同志,你这是揭我的老底。”
早餐之后,陈毅便离开南昌。水静舍不得这次相聚,又央求他留下墨迹。她说,挂在家里,既能留作纪念,也能让孩子们知道父辈曾经共同走过的道路。陈毅听了,笑着对杨尚奎说:“为了要我的墨宝,把事情说得这么重要。”话虽如此,他还是写下了诗句。
水静与张茜的交往,也在这些往来中逐渐深厚。张茜并不是只围着家庭转的妻子。抗战时期,她开始自学英语;新中国成立后,又学习俄语。陈毅出访苏联时,她曾承担翻译工作,后来还翻译出版过苏联文学作品。
她涉猎很广。做过演员,接触过药物学,也研究服装设计。一次,水静到北京开会,张茜穿着带有罗马尼亚民族风格的服装来访,随后拿出一大摞旗袍设计图,引得众人连声称赞。
有人问她为何设计这些衣服。张茜解释,自己并不常穿旗袍,设计主要是替驻外使节的夫人们考虑。她认为,服装不仅是个人装束,在外交场合还关系到礼仪和国家形象。这个想法,在当时并不寻常。
遗憾的是,几年间,许多人的生活都发生了剧烈变化。陈毅于1972年1月6日逝世。消息传到江西时,杨尚奎夫妇正处在特殊处境中,连公开发唁电都十分困难。杨尚奎只能托水静转达哀悼,并请她一定去北京看看张茜。
1972年春天,水静到北京后,立即打听张茜的住处。得知张茜因悲伤过度住进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也就是人们常说的301医院,她马上打电话联系。张茜听到水静要来,约好让儿子昊苏开车接她。
病房里的一幕,让水静几乎认不出眼前的人。记忆中的张茜聪慧利落,谈吐明快;此时却面容消瘦、身体浮肿,神情十分憔悴。她还不到五十岁,病痛已经在脸上留下了明显痕迹。
张茜没有先谈自己,而是问起杨尚奎的情况。寒暄几句后,她才告诉水静,自己患的是肺癌,手术已经完成一个多月,正在恢复。两位老战友的家属相对落泪,许多话不必说出口,彼此都明白。
临别时,张茜握着水静的手说:“我们是干革命的,要拿得起,放得下。”停了一下,她又叮嘱道:“收拾残局,还得靠这批老同志。”水静点头答应,说以后要陪杨尚奎再来看她。
那次握手,竟成了两人的最后一次见面。1974年,张茜因肺癌病逝。她留下的,不只是与陈毅共同生活的记忆,还有翻译、服装设计以及在病痛中仍然惦念老同志的那份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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