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3月，上海丁香花园，58岁的陈赓正伏在案前，准备写一份作战经验总结。窗外春寒未退，他的心脏早已多次发出警报，可一听说中央军委要求高级将领总结军事经验，精神立刻振作起来。
这份材料，他只完成了《序言》。不久后，第三次大面积心肌梗死突然发作，抢救无效，于3月16日在上海逝世。陈赓出生于1903年，离开人世时年仅58岁。
消息传到广州时，毛泽东正在那里视察工作。工作人员报告完毕，毛泽东长时间没有说话。桌上的茶凉了，烟灰缸也满了，卫士们不敢上前打扰。
过了很久，毛泽东才缓缓开口：“你们都不晓得他。”
这句话，并不是普通的悼念。陈赓在毛泽东心中，既是湖南同乡，也是从枪林弹雨中一路走出来的老战友。他的机敏、胆识和幽默，往往只有长期共事的人才能真正体会。
1935年1月，中央红军在贵州土城附近遭遇强敌。原先判断只有两个旅的川军，实际兵力远超预估，红军一度陷入被动。战斗最紧张时，敌军逼近白马山，军委指挥部背后便是赤水河。
毛泽东当即想到陈赓。此时，陈赓担任中央红军干部团团长。干部团虽然承担培训干部的任务，却不是一支只能操练的部队，其中有不少久经战阵的骨干，装备和战斗力也很突出。
命令传到后，陈赓没有多问。他先观察地形，随后让韦国清组织迫击炮压制敌军火力，自己带着部队投入反击。炮声过后，战士们迎着敌人的机枪冲了上去，硬是把突破阵地的敌军顶了回去。
红一军团援军赶到后，红军迅速稳住局面。毛泽东在白马山上看到这一幕，称赞陈赓“行，可以当军长”。土城战斗虽然暴露出敌情判断的偏差，却也为红军调整部署争取了时间，随后形成了四渡赤水中极关键的一次转折。
有意思的是，陈赓的勇敢并不只体现在冲锋陷阵。他有很强的判断力，也敢讲实话。红军会师后，陈赓曾与张国焘谈及两支部队的特点，直言红四方面军在群众纪律和政治工作方面仍有不足。
这番话触怒了张国焘。根据有关回忆，当时有人提醒陈赓提高警惕，毛泽东也很快设法把他调回身边。陈赓连夜赶路，抵达毛儿盖后，毛泽东把他安排在自己身边，并说：“看他还敢来杀人不？”
一句玩笑，背后却是极严峻的政治处境。毛泽东了解陈赓的性格，也知道这个人说话直，却没有恶意，更不会因为个人安危改变原则。
到了1947年，解放战争进入战略反攻阶段。陈赓率部在晋南作战后，被毛泽东召到陕北。中央原本考虑让他配合彭德怀作战，后来根据战场变化，决定让陈赓、秦基伟、孔从洲等部南渡黄河，进入豫西，牵制并打击国民党军。
临行前，毛泽东讲起“破釜沉舟”的故事。陈赓表示要以破釜沉舟的决心作战，毛泽东却笑着提醒：“锅就不要砸了，船也别沉了。”
这支部队后来转战豫西，连续打击国民党军，有效策应了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也使敌军难以集中兵力。陈赓善于在运动中寻找战机，既能打硬仗，也懂得调动敌人，这正是他屡受重用的原因。
新中国成立后，他又先后参与援越抗法和抗美援朝。1952年回国时，毛泽东和周恩来已经在等候。汇报朝鲜战场情况时，陈赓指出，人民军队有勇敢和政治优势，但现代战争还需要技术人才和现代化装备。
毛泽东采纳了这一思路，把创办军事工程学院的任务交给陈赓。陈赓是黄埔军校第一期毕业生，又当过红军学校校长，还拥有丰富的实战经验。这个任命，既看中了他的军事才能，也看中了他的组织能力。
1953年，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工程学院在哈尔滨筹建并招生，陈赓担任院长兼政治委员。建校初期，师资、设备、校舍都很紧张，他四处协调，亲自延揽人才。学校能够较快形成规模，与他的强力推动分不开。
遗憾的是，长期战争和超负荷工作已经损害了他的身体。1957年，他突发心肌梗死；1959年，病情再次发作。医生要求休养，陈赓却总想回到岗位，曾说：“我活着就要干。”
毛泽东对此态度坚决：“党和国家需要他工作，但不是现在。”陈赓只得退居二线，可即便休养期间，仍惦记部队、学校和军事建设。
1961年3月16日，病魔终于夺走了这位战将的生命。毛泽东在广州听完噩耗后，回忆起陈赓在红军、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以及援越抗法中的表现，声音逐渐低沉。
他说，陈赓有德有才，是能独当一面的将领；在越南作战时，胡志明还曾多次提出希望中国派陈赓前往。说到这里，毛泽东眼含泪水，叹道：“他才58岁么，不该这么早就死了么。”
那份尚未完成的作战总结，停在了《序言》之后。纸上的文字没有写完，陈赓一生留下的战场判断、办学经验和军事思考，却由亲历者和后来者不断整理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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