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看着普普通通的厂房,工人天天忙着的事却让人摸不着头脑——不是打蚊子,而是拿羊血兑糖水,一勺一勺地喂蚊子。远期规划生产线满负荷理论上限一周能"下线"五千万只花蚊子,一个月还要往城郊林地里放三千万只。
这地方在广州黄埔,人送外号"全球最大的蚊子工厂"。养这么多蚊子,究竟图啥?答案听着有点绕:养蚊子,是为了以后没蚊子。
眼下这个夏天正是关键节点。2026年入夏以来,广东、广西、海南几地又开始警惕一种叫基孔肯雅热的病,主要靠白纹伊蚊传播,得了以后浑身关节痛得下不了床,有些老人疼上大半年都缓不过来。
回头看2025年那一波,仅广东全省就报了上千例,潮州、南宁的社区都出现过聚集性感染,其中一半以上的患者是六十岁往上的退休老人。也正因为这类病越来越棘手,那座蚊子工厂又被大家重新说起。
厂子的历史要追到2012年前后。中山大学奚志勇教授带着团队一头扎进去,从几平米的实验室干到今天三千五百多平米的厂房。
里头分了好几个车间,卵、幼虫、蛹、成蚊各住各的"宿舍",温度湿度都得盯着。至于为什么喂羊血——很简单,母蚊子要下蛋,得靠吸血补充蛋白。
羊血在屠宰场稳定易得,又比人血、牛血更方便处理,成本压得住。糖水则是给公蚊子当日常口粮。
真正让这套技术出圈的,是一种叫沃尔巴克氏菌的小家伙。它天然就寄生在很多昆虫身上,对人完全无害。
奚志勇团队发现,把这种细菌导入蚊子体内后,被感染的公蚊出去找野外的母蚊"谈恋爱",产下的卵根本孵不出小蚊子——相当于给整片区域的蚊子做了一场大规模节育。工厂里最讲究的活儿有两样。
头一样,是在显微镜底下往蚊卵里精准注菌;第二样,是等蛹长大前,用机器加X光把公母分拣开。为啥非得只留公的?
因为公蚊子的口器早退化没了,扎不动人皮,也不会传病。飞在耳边最多嗡嗡两声,咬不着人。
从2015年开始,广州南沙的沙仔岛做了头一批投放试验。两年下来,试点区的白纹伊蚊野外数量掉了九成上下。
这个成果2019年登上了国际期刊《自然》,也让全球公共卫生圈开始正眼看这条路子。拉长看,广州登革热病例从2014年那波高峰的将近三万八千例,到2024年已经压到四千多例。
当然这里头有综合治理的功劳,但生物防治这一环起了实打实的作用。海外的思路也差不多。
今年6月,谷歌旗下的Verily公司刚向美国监管部门递交了申请,打算在加州和佛罗里达两地投放三千两百万只带沃尔巴克氏菌的公蚊子。他们此前在新加坡做过测试,半年到一年时间,当地埃及伊蚊数量降了八到九成,登革热感染率跟着掉了七成多。
另一条路线是基因编辑,改造公蚊子的染色体,让它的后代只能生公不生母。母蚊子越来越少,能咬人的自然就少了。
这条路见效更快,但生态评估要跑得更谨慎,短期内没法大范围铺开。回到国内。
2026年4月,《中华卫生杀虫药械》杂志刊发了广东省疾控中心的一篇文章,正式提出了"关口前移、科技赋能、伊蚊绿色治理"这个组合思路,把释放绝育蚊子这类做法写进了防控策略的推荐清单。
也就是说,蚊子工厂干的事,从一项实验室成果,变成了写进政府防控文件的常规选项。对普通人尤其是上了岁数的朋友,日常还是那几招最实在:家门口的花盆托盘别积水、纱窗破了赶紧补、傍晚出门胳膊腿盖住点、家里常备一瓶正规厂家的驱蚊液。
被蚊子咬完如果几天里发起高烧、关节又酸又痛下不了地,别硬扛,及早去医院查一下,讲清楚最近去过哪里、被啥虫子咬过,对医生判断特别关键。三千万只公蚊子放到野外,很多人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身边有过这么一群"沉默的帮手"。
它们飞不过一个星期就死了,什么也带不走,唯一的任务就是让下一代蚊子少几万、几百万只。一座看着不起眼的厂房,靠着一点点羊血、一台台显微镜、一批批公蚊子,硬是把"人对蚊子"的老仗,打出了新的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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