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的坟,别迁。"

说这话的人,是个外地口音的老头,那天在镇上粮站门口摆了个补锅摊子。

我那天是去迁坟的。

我爹走得早,我一岁那年,他在采石场出了事故。坟埋在村北的坡上,二十年了,坟头的柏树都长到碗口粗。

今年镇上修公路,路线从北坡过,村里通知各家各户把坟迁走,一穴补三千块。

我签了字,定了日子,请好了人。

前一天,我在镇上买香烛纸钱,路过粮站,那老头坐在小马扎上,低头补锅,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了那句话。

我愣了一下:"大爷,您认识我?"

他摇摇头,说:"不认识。"

"可你身上带着你爹的味儿。"

我以为他胡扯,笑了笑就要走。

他在我身后又补了一句:

"北坡那坟,底下压着东西。"

"挪了,你的腿就先断。"

我站在那儿,心里发毛。

我右腿有旧伤,前年在工地上摔断过,接的骨头不太正,一到阴天就疼。

这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连我媳妇都只知道我腿不好。

我回头,老头已经低头补锅了,锤子敲得叮叮响。

我问他:"底下压着啥?"

他说:"压着你爹没还完的账。"

"他在采石场出事那天,借了人八百块钱,给你娘看病。"

"钱没还上,人走了。"

"借方是个外乡人,后来也走了。"

"人家临走的时候说,钱不要了,可这账不能散。"

"你爹自己认了,把自己押在坟底下。"

我站在粮站门口,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八百块钱的事,我娘临终前跟我说过一次。

她说,当年要不是那八百块,我早没娘了。

她说,那钱她记了一辈子,没还上。

那天傍晚,我没回村,先去了我娘的坟上,把这事说了。

第二天,我把迁坟的队伍退了,违约金赔了六百。

我一个人去了北坡,在我爹坟前跪了半天。

我说:"爹,那八百块钱,我替您还。"

"您欠谁的,您告诉我。"

坟前没风,柏树叶一动不动。

我在坟前烧了七百块纸钱——按老规矩,还债要凑双,我给凑了个双数。

烧完,我右腿那股抽着疼的劲儿,慢慢松了。

那年秋天,公路改了线,绕开了北坡。

后来我托人打听,那个补锅老头,第二天就走了。

谁也不知道他从哪来,往哪去。

(民间故事,口耳相传,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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