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暴雨狂砸在云澜湾的码头上。
陆驰攥着那把冰冷的游艇钥匙,手背青筋暴突。
合金钥匙柄上“海平线01”的钢印深深勒进掌心,渗着未干的冷汗。
“去甲板底下看看,那是给你的。”
顾绍渊在宴会厅前那句冰冷的话言犹在耳。
钥匙拧动,暗锁发出沉重的“咔嗒”声,负一层甲板的液压舱门缓缓升起。
惨白的冷光刺破浓黑,照亮了深处静卧的庞然大物。
陆驰屏住呼吸俯身看去,浑身的血液在看清那件东西的刹那彻底凝固。
他整个人僵死在原地,颤抖的手指死死扣住铁舷,眼眶瞬间通红,大颗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第01章
扳手脱手砸在脚底的铝合金踏板上,铛的一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我用手背蹭了一把眉骨上的黑机油,拽过头顶垂下来的六点式安全带,咔哒一声扣死在胸口。
车厢里闷得像个铁皮蒸笼,满鼻子都是呛人的高标号汽油味,混着防火棉被烙铁焊过般的焦糊气。
四周是焊得密不透风的钛合金管阵,把人死死卡在桶椅正当中。
这台车吞光了我半年的日夜,连同我和晓曼压箱底的九十万买房钱,全熔进了这副纯手工拉出来的底盘里。
三天前,也是这股机油味。
晓曼站在汽修厂卷帘门外,眼圈通红,手里那份翻烂了的购房意向书啪地甩在滚烫的机盖上。
“陆驰,下个月我妈就要看签了字的合同。”
她嗓子抖得厉害,指着拆散一地的零件,“你拿娶我的钱填这个无底洞?
“要是盛远拿不下霍正德的盘子,我们睡马路上去?”
当时我手里攥着扭力扳手,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能憋出来。
六年前,我爸陆正海开着盛远第一代车架冲下青龙峡,连人带车摔成废铁。
人还没下葬,违规拆装和倒卖图纸的黑锅就扣在了他头上。
陆家赔得倾家荡产,我那张好不容易拿到的场地赛驾照被当场吊销,最后只能夹着尾巴滚回盛远,当一个呼之即来的试车员兼特助。
我唯一能翻盘的筹码,就是偷摸用我爸当年扣下的半张核心图纸,改出眼前这台怪物。
我得在赛道上让霍正德看清楚,陆正海到底是不是个笑话。
遮阳棚外,霍正德已经走到了发车位边上。
老头子快六十岁的人了,套着身黑灰撞色的重磅赛车服,肩背绷得溜直,浑身上下透着股行伍出身的蛮横。
盛远现在半死不活,全指着他手里那笔百亿级的注资续命。
两家扯皮扯了半个月,老头子最后把签字笔往桌上一扔:盛远那套底盘保不保命,PPT说了不算,谁敢去山道上拼一把时速两百,谁拿合同走人。
他自己开着改装过的怪兽下场。
规矩极糙极硬:三圈之内,我的车要是被他咬死甩不开,或者哪个零件扛不住极限露了底,十个亿的首笔款项当场撕毁。
几十米外的指挥台下,盛远现任总裁顾绍渊就站在那儿。
他穿着身一丝不苟的深灰西装,两手插在裤兜里,侧脸被监控屏的蓝光照得有些发青。
全集团都传遍了,当年是他踩着我爸的骨头爬上去的。
陆家塌楼的时候他撇得干干净净,现在为了拉投资,又冷着脸把我当成炮灰顶到悬崖边上。
我隔着满是细碎划痕的风挡看过去,山风掀起他的西服下摆,内衬口袋上别着一枚铜徽章。
那是盛远最初那批机修工才有的学徒标,边角的漆全磨秃了。
底下人都以为这是顾绍渊踩死老研发派的战利品,可我眼瞧着他搭在台子上的另一只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皮肉绷成了惨白的一片。
“陆驰,霍董那台发动机刷过程序,大直道尾速比你高二十以上。”
耳麦里炸开技术总监尖锐的吼声,“霍老头眼毒得很,敢有一丁点放水,立马走人。
“硬顶,别留后手!”
我拉下熏黑头盔镜片,咔的一声锁死:“废什么话。”
右侧发车位上,霍正德摇下车窗,隔着两米宽的赛道,朝我比了个极其轻蔑的切颈动作。
接着他一脚油门踩下去,机盖剧烈抖动,粗壮的排气管轰地喷出两尺来长的橘红火苗,热浪直接拍在我的车门钢板上,震得整台车都在共振。
发车信号灯刷地亮起前两盏。
突然,我中控台上联着车载局域网的小屏幕猛地抽搐,蜂鸣声瞬间穿透了耳塞。
霍正德那台车的遥测数据,被强行投到了我的副屏上。
屏幕右上角的动力传动区,副轴承的受力波形猛地拉出几个触目惊心的锯齿,接着是一行刺眼的深红代码。
几乎在同一秒,隔壁那台狂暴的跑车底盘深处,透出一声极细、极脆的金属铰断声。
金属疲劳,副轴承内圈已经碎了。
可霍正德显然以为这只是排气回火的闷响,非但没松油,反而把油门踩到了七千转的红线,整台车像拉紧了弓弦的重箭。
起步两百米外,就是落差六十米的青龙峡一号弯。
在这个转速下进弯,一旦轴承咬死爆开,整台车连刹车都来不及踩,会直接翻滚着砸进谷底。
一层白毛汗瞬间顺着我的脊梁骨淌了下来。
我一把按死方向盘上的对讲键:“顾总!
霍董车上的副轴承遥测飘红了!
金属疲劳,他这台车根本撑不过第一个弯,停发!
“叫停!”
无线电里猛地安静了两秒,只剩风声。
几十米外的顾绍渊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头都没转一下。
但他捏在手里的厚底玻璃杯,砰的一声,被他生生按出了蛛网般的白色裂纹。
发车灯,第四盏猩红亮起。
就在最后一盏灯即将跳绿的电光火石间,耳麦里刺啦一声盲音,最高权限的内线频道被强行接入。
顾绍渊的声音压得极低,没有任何呼吸的起伏,像一把生了锈的挫刀,直接刮在我的头骨上:
“起步咬死他。
“第三个弯找机会,装失控,把你的车翻了。”
第02章
信号灯刚由红转绿,右脚就已经把油门直接跺到了底。
两台改装引擎的轰鸣声在山谷里炸开。
霍正德开的那台大马力怪兽像发了疯,排气管口喷出两团发蓝的火苗子,借着低扭优势,起步就把内道给占死了。
无线电耳机里一片死寂,只有顾绍渊挂断前留下的盲音在耳朵里滋滋作响。
翻车?
自己装失控?
我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嘴里泛起一股子铁锈味。
方向盘套上的翻毛皮早被掌心的冷汗泡得又滑又腻。
顾绍渊以为这是盛远车队的公家车,可这车底下埋着的特种钛合金、手工找平的传动轴,连同座舱里那套防滚架,全是我瞒着苏晓曼,拿原本准备付婚房首付的九十万块钱一点点攒出来的。
那九十万,是晓曼在两居室里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扛着她爹妈冷嘲热讽攒下的家底。
顾绍渊嘴皮子一碰,就想让我把这堆心血砸成烂铁,拿去给他的金主霍正德陪笑脸?
仪表盘上的数字在疯跳。
二百一,二百三。
进第一个急弯了。
霍正德过弯的路子野得吓人,车轮硬生生骑着路肩切进去。
两车离得最近的时候不到五米,我甚至能听见他底盘传出来的嘎吱声。
那绝不是泄压阀的动静,是副轴承在死扛扭矩时快要断裂的动静。
那台车的数据监控系统绝对在瞒报。
过了前头那个连环弯,眼前地面骤然塌下一截——整个山道最要命的盲弯,“绝望崖”。
弯道外头连截缓冲带都没有,只有六十多米高的断崖和突出来的花岗岩。
霍正德不仅没松油门,反倒猛扯了一把方向,想仗着马力漂进去。
操。
我脑门上的青筋登时跳了起来。
他的副轴承到了疲劳极限,这时候甩尾,轴承一旦崩断,整台车就是一颗几百公里时速的铁秤砣,直挺挺砸进山崖。
到时候连收尸都得拿铲子铲。
顾绍渊让我翻车,根本不是给霍正德找面子,他是要把我当成垫脚的缓冲墙!
来不及琢磨了。
我左手狠狠拉下手刹,右手把方向盘往右拉满,降挡的同时脚底板一脚轰死油门。
变速箱传来一声刺耳的怪叫,整台车横着从外道横插进去,像把烧红的刀子,硬生生切进了霍正德车头前头那点巴掌大的空当。
轮胎橡胶的焦臭味一下子涌进鼻腔。
两车的外壳蹭在一块儿,火星子贴着车窗劈里啪啦往后飞。
霍正德冷不防被我这么横插一杠子,本能地往回反打一把方向,车屁股剧烈甩动了两下,咣当撞在内侧的注水防撞桶上,打着转停在了崖边五米远的安全线上。
可我的车已经救不回来了。
右前轮硬生生啃上了断崖边一块凸出来的石头,两百多时速的冲力在眨眼间撕开了底盘。
天和地在眼前倒了个个儿。
巨响直接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护栏像纸皮一样被撕扯得不成形状。
整台车横空弹起来两三米高,翻滚着砸向内侧的花岗岩石壁。
车窗玻璃瞬间全碎成了渣,兜头盖脸砸下来。
四点式安全带勒得胸口像是挨了一记铁锤,疼得我喘不上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车皮在石壁上刮出刺眼的火星,整台车疯狂变形,九十万砸出来的碳纤维外壳炸成了一地黑灰。
就在车顶快要被岩石压平的当口,头顶上方那根异形防滚架发出一阵难听的金属扭曲声。
三层吸能结构死死顶住了砸下来的巨力,座舱的骨架硬是没塌。
车顶朝下在沥青路上蹭出去几十米,冒着焦糊的白烟,停在了一地狼藉的赛道中央。
车里的自动灭火装置噗的一声喷了出来,干粉呛得我嗓子眼生疼。
我咳嗽着去摸安全带卡扣,咔哒一声,整个人摔在全是碎玻璃渣的车顶内衬上。
胳膊上被划了两个口子,往外冒血,但手脚还能动,脖子也没断。
防滚架真扛住了。
我拿肩膀狠狠撞开变了形的车门,踩着一地玻璃渣子爬了出来。
四周静得吓人,只剩发动机冷却时发出的咔嗒声。
我扶着断成两截的尾翼直起腰,浑身上下又是冷汗又是干粉。
看着这堆彻底报废的废铁,心口抽搐着疼。
九十万,四年省吃俭用,现在连两万块废铁都卖不出来了。
山风把浓烟吹开了一些。
防滚架裂开的地方,翻卷出一截深灰色的阻燃棉。
在阻燃棉最不起眼的内角上,端端正正贴着一张粉色的招财猫贴纸——晓曼每次看我出远门,总爱偷偷往我钱包夹层里塞这么一张。
这败家娘们儿,原来偷偷掏钱,替我换了赛规级别的进口阻燃层。
我手指抠着车架,眼眶子酸得发胀。
远处,急救车和引导车的警报声撕扯着空气冲了过来。
我迎着热浪抬起头,看台顶棚底下,顾绍渊正站在护栏边上。
他那身西装依旧板正,只是原本端在手里的高脚玻璃杯碎了个彻底。
鲜血顺着他的手指缝,一滴一滴砸在滚烫的水泥地上,跟红酒混成一滩暗色。
另一边,霍正德一把推开了围上来的队医。
他额角蹭破了一块皮,脸色黑得像暴雨前的天。
这位大金主压根没去搭理看台上的顾绍渊,甚至没拍身上的灰,黑着一张脸,大步朝着我这堆烂铁走了过来。
第03章
碎石子在霍正德脚底下碾得咯吱作响。
随队的急救医生刚提着箱子小跑跟上来,就被他一把推开。
霍正德额角挂着一道寸长的血口子,血水混着冷汗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抹,就这么当着两边保镖的面,扑通一声单膝跪在翻倒的赛车残骸旁边。
整台车的前脸已经撞成了废铁饼子,机油和防冻液漏得满地都是,刺鼻的焦糊味直冲脑门。
可包裹着驾驶座的那圈钛合金管架,硬是顶住了山崖的直接冲撞和好几个翻滚,死死撑着没彻底瘪下去。
霍正德扯过保镖手里的防火手套,一把掀开烫得冒烟的机盖铁皮,手指直接抠进座舱主梁断裂的茬口里。
断茬截面上,密密麻麻嵌着三层薄如蝉翼的鱼鳞蜂窝孔。
“阶梯吸能……
“真是三段式的……”
霍正德喃喃自语,指甲刮得金属茬口刺啦作响,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地。
他猛地扭过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穿过半空的白烟,直勾勾钉在顾绍渊脸上。
“顾总,外头都说六年前陆正海跳了崖,盛远的冷锻专利就全成了擦屁股纸。
合着你们私底下早就把它敲出来了?
“还真敢让人开着它往我车底下撞!”
顾绍渊站在五步开外。
他的右手垂在西装裤缝边,指缝里还在往地上滴血,地上的碎玻璃渣子映着暗红。
那只威士忌厚底杯碎得干干净净,可他脸上愣是一点波澜都看不出来。
“霍董,”顾绍渊的声音哑得发硬,像是含着冰碴子,“盛远要是拿ppt糊弄您,也坐不到今天的谈判桌上。
“能保住命的架子,才吃得下您那一百个亿。”
霍正德猛地站起身,反手把手套砸在残骸上,扯开领口的温莎结,冲身后的助理吼了一嗓子:“合同呢?
拿过来!
“第一期十个亿,不用等董事会复核了,我现在就签!”
周围围着的一圈工程师和法务顿时炸了锅,吸气声此起彼伏。
十个亿的盘子,就在赛道边的机油洼里砸定了。
可没人往我这儿看一眼。
我抓着赛道边被撞瘪的铁护栏,咬着牙慢慢把身子拔起来。
右半边身子像是被大锤反复砸过,肋巴骨只要一喘气就针扎似的疼。
兜里的手机拼命震着。
我哆嗦着摸出来,屏幕上是晓曼发来的微信。
“阿驰,中介又在催了,我妈坐在售楼处说天黑前要是见不到定金,下个月的婚期就算了。
车试得怎么样了?
那九十万……
“还能拿回来吗?”
字字戳心。
我看着那堆冒着黑烟的废铁,喉头涌上一股铁锈味。
九十万全砸在这台改装实验车上了,晓曼拿出了她攒的所有嫁妆,那是我们俩在城南按揭一套两居室的首付。
现在全成了地上的碎渣。
当晚八点,盛远大厦顶层。
大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水晶吊灯把香槟塔照得雪亮。
董事会那群平时不见人影的老头子,这时候全端着酒杯堆在霍正德和顾绍渊身边,马屁拍得震天响。
我换了身黑工装,右胳膊用医用三角巾吊在胸前,缩在安全通道门边的暗影里。
顾绍渊正举着高脚杯应付霍正德,手臂抬起来的时候,西装扣子敞开了一条缝。
斜侧方的射灯打过去,我眼角的余光猛地扫到了他西装内衬的贴胸暗袋。
那儿别着一枚发乌的黄铜徽章。
徽章边缘磨得没了棱角,上面是一柄小锤和齿轮的刻印。
那根本不是盛远现在的标志,而是六年前老机械厂学徒工出师时发的铁皮牌子。
背面下沿,有一道极浅的手工刻痕,像个歪歪扭扭的八字。
那是我爸当年亲手用刻刀给我磨的生肖标。
六年前父亲从试车崖上翻下去,尸骨无存,名下所有手稿图纸被董事会抄了个精光。
踩着我爸尸骨爬上盛远总经理位置的顾绍渊,凭什么把这东西缝在他心口上?
胸口那股被压下去的火苗,腾地一下窜到了嗓子眼。
霍正德被保镖簇拥着提前退场,大厅里的宾客也散得差不多了。
顾绍渊晃着手里的酒,踩着厚地毯,径直朝着我这个角落走过来。
几个还没走的董事站在不远处,眼神里带着股看热闹的戏谑。
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一条替主子咬下了肥肉、自己落了一身残废的狗。
“辛苦了,陆特助。”
顾绍渊停在我面前半米远的地方,神色淡得看不出任何喜怒。
他随手把喝剩的酒杯搁在旁边的消防栓箱上,从大衣兜里掏出个东西,冲着我的胸口扔了过来。
东西砸在三角绷带上,弹了一下,掉在我手心里。
那是一枚沉甸甸的纯黑磨砂钥匙,表面用激光蚀刻着一行小字:海平线01。
“九十万的铁皮,撞碎了就碎了。”
顾绍渊眼皮都没掀一下,“云澜湾码头停着的一艘二手巡逻艇,当年盛远收抵押资产划过来的老物件。
拿去抵你的车钱。
“明早开始放你长假,去海边吹吹风,今天赛道上的事,烂在肚子里。”
身后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安全通道的防火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晓曼站在门缝处,穿得单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张捏得皱巴巴的认购书。
她看着顾绍渊扔给我的钥匙,又看看我挂着绷带的肩膀,眼泪一下子砸在手背上,嘴唇哆嗦着,连一句质问都没能说出来。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顾绍渊踩碎自尊后施舍的一块骨头。
我死死攥着那把冰凉的钥匙,掌心全是冷汗。
可就在指甲扣进钥匙尾端防滑纹的瞬间,我的拇指突然摸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活动凹槽。
凹槽里藏着个针尖大小的倒钩,顺着往外一推,里面居然露出了半截极细的十字机械齿槽。
那是老式的子母机械暗锁结构。
除了当年把这道专利写进随身笔记里的陆正海,这世上没人会用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手工咬合卡榫。
我猛地抬头看了顾绍渊一眼。
男人脸上的神情依旧冷得像块墓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间。
我没去接晓曼的目光,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话,一把撞开沉重的防火门,拖着生疼的右腿,迎着暴雨压境的黑夜,攥紧那把钥匙疯了一样往云澜湾的方向冲去。
第04章
台风在半夜彻底发了疯,暴雨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砸,整个云澜湾码头黑得像掉进了墨汁里。
海风卷着雨水抽在脸上,生疼。
我身上的深蓝赛车服早被淋得透湿,死沉死沉的,像裹了层铁皮。
三天前在赛道上那一撞,全身骨头架子到现在还在酸疼,肋骨挫伤的地方每吸一口气都扯着神经。
但我没换衣服,依旧套着这件六年前退役时的旧战袍。
这三天盛远集团炸开了锅。
霍正德拿着赛车撞击的黑匣子数据,在董事会上直接拍了桌子,首期十个亿的合同当场敲定,后面还挂着百亿级的战略订单。
外头全在吹顾绍渊手段狠辣、翻云覆雨,背地里却都在笑我——笑我陆炎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搭进去半套婚房,偷挪了九十万积蓄,把车撞成一堆废铁,最后就换来新总裁随手扔下的一点残渣。
可他们哪知道。
三天前的签约酒会上,顾绍渊端着酒杯穿过那些逢迎谄媚的人堆,擦肩而过的瞬间,把一枚硬邦邦的东西塞进我手心。
他头都没回,声音压得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清:“赛后第三天半夜,云澜湾九号泊位。
“去把陆叔的东西拿回来。”
脚下的浮动栈桥随着涌浪狠狠颠簸,两边的警示浮标在雨幕里晃出几点发虚的黄光。
九号泊位最里头,泊着一条哑光黑的中型游艇。
船体上的漆皮有些掉色,迎着风雨,隐隐能看清船舷上喷着的几个白字:海平线01。
外人都当这是顾绍渊给的封口费,一条百十来万的二手游艇,刚好抵我垫进去的那台破车和九十万买房钱。
我攥紧了手里的钥匙。
钥匙柄接缝处的咬合齿痕粗糙干脆,那是纯手工一把锉刀一把锉刀磨出来的防盗暗扣。
全天下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干——我爸陆正海。
当年顾绍渊刚进技术研发部当管培生,跟在我爸屁股后头打了整整三年下手,画图、调底盘、拧螺丝,这手绝活他学得最透。
咸腥的雨水呛进喉咙,我抹了把脸,翻过缆绳跳上甲板。
靴子踩在湿滑的防滑垫上,水顺着裤腿直往鞋里灌。
整条艇黑灯瞎火,只有中控台上几颗幽蓝色的应急灯珠在发亮。
我连驾驶舱都没多看一眼,转身就往底下走。
搞机械的人对空间结构有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推开那扇沉重的气密隔离门,底下根本不是什么游艇该有的豪华客舱,更闻不到半点洋酒香气。
狭窄逼仄的走道铺着厚重的防滑钢板,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液压油味。
在右侧高压气阀的死角阴影里,我摸到了那个内凹的梅花孔。
大拇指狠狠顶住钥匙尾部的暗簧,咔哒一声轻响,内部藏着的细长合金卡扣骤然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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