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秋，北京一处安静的院落里，水静带着女儿前来看望薄一波。多年未见，薄一波一眼认出了这个曾被胡明叫作“小儿媳妇”的姑娘。他把孩子拉到身边，笑着说：“老七已经结婚了，你就做我的小女儿吧。”
一句话，改变了两家人多年前的约定。
水静是杨尚奎的夫人。杨尚奎与薄一波夫妇早在延安时期便相识，后来又分别在不同岗位上工作。革命年代的交往，往往没有太多客套，彼此经历相近，信任也就慢慢沉淀下来。
水静初次真正接触薄一波时，多少有些意外。此前听到的薄一波，是在斗争中立场坚定、作风强硬的革命干部。可生活中的他，却显得厚道朴实，说话不疾不徐，待人也很亲切。
胡明给水静的感觉更为直接。她是海南人，原名李琼英，1919年10月出生在海南岛。参加革命后改名胡明，曾任中共广东省委秘书、中共中央组织部干事等职。她性格爽朗，记忆力很强，和水静很谈得来。
两家人来往多了，孩子们自然也熟悉起来。胡明与薄一波有六个孩子，最小的儿子只比水静的女儿大几岁。胡明喜欢这个聪明伶俐的姑娘，便动起了让两家结亲的念头。
有一次，两家人在一起聊天，胡明半认真半玩笑地对水静说：“把你女儿给我做小儿媳妇吧。”水静知道这是长辈间的亲近话，便笑着答应。胡明顺势搂住女孩，让她叫自己“婆婆”。
这桩亲事并没有真正成为对孩子的约束。共产党人的家庭，通常不会把父母意愿强加给子女。胡明所谓的“包办”，更多是长辈对两家友谊延续下去的一种美好想象。
不过，她对这个“儿媳妇”确实十分上心。平日里见面，总要送些小礼物，还关心孩子的头发。一次，两家到无锡游览，胡明提议给女孩剪掉胎发，希望日后头发长得更黑更好看。
女孩剪发后有些不习惯，拍照时常躲在众人身后。胡明见了，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还带着歉意说：“都是婆婆不好。”一句玩笑话，因为她当了真，也显出她对孩子的疼爱。
两家的相处，并不只是谈论孩子婚事。薄一波关注重工业，胡明则长期关心轻工业和妇女工作。薄一波到南昌了解江西情况时，曾对当地经济建设提出意见，并推动钢材、公路等方面的支持。繁忙工作之外，两家仍尽量找机会聚一聚。
有一次，几个人临时组织厨艺比赛。水静做蒜子烧子鸡，薄一波做酱爆牛肉，胡明准备生炒肚尖，杨尚奎则选了嫩豆腐。杨尚奎平时很少下厨，那天又因工作回来得晚，反倒避开了这场比拼。最后，水静做的菜得了第一名。
这样的聚会没有宏大的主题，却很能说明问题。经历过战争和长期工作的成年人，能够坐下来做一顿饭、开几句玩笑，并不是寻常的轻松，而是建立在多年信任上的放松。
还有一次，水静和胡明游览时请人拍照，薄一波悄悄从后面靠近，原本想吓她们一下，没想到正好被相机拍了下来。照片洗出后，他发现自己表情滑稽，便请两人替他保管，不要随便给别人看。水静和胡明故意提出让他陪着逛商店，薄一波皱起眉头，两个女人顿时笑成一团。
后来，岁月把当年的孩子带入了成年人的生活。1979年秋，水静到北京开会，带女儿顺道看望薄一波。那时的薄一波已经恢复工作，住处环境简朴整洁。见到姑娘后，他显得格外高兴，主动问起当年的“儿媳妇”。
然而，薄一波的小儿子薄老七已经结婚，这个称呼也失去了原来的意义。他没有继续打趣，而是把姑娘认作自己的女儿。水静临别时叮嘱女儿，人在北京工作，要常去看看薄伯伯。
姑娘记住了母亲的话。有一次，她去找薄一波，却被新来的警卫员挡在门外，对方说首长不在家。实际上，薄一波正在隔壁看电影。姑娘留下纸条便离开了，薄一波看到后，批评了警卫员：“她就是我的小女儿。”
后来警卫员向姑娘道歉，她却连忙说，自己也有疏忽，来之前应该先打电话。相互体谅，正是这段关系能够延续下去的原因。
胡明去世后，水静参加了追悼会，也开始担心薄一波晚年无人照料。过了一年多，她试探着问是否需要再找个老伴。薄一波没有犹豫，明确表示不会再婚，只说了一句：“怎么找，也找不到胡明呀。”
水静听后便不再劝说。此后，两家虽然见面不多，电话问候却没有中断。对薄一波而言，水静的女儿早已不是当年一句玩笑话里的“儿媳妇”，而是胡明留下的一份亲近，也是两家几十年交往中自然形成的亲情。
薄一波晚年仍记得她，姑娘也一直把这位薄伯伯放在心上。等到薄一波去世，水静因身体原因无法亲自参加追悼会，只能让晚辈代为前往。那场跨越革命年代、工作岁月和家庭变迁的交往，也就此留下了一个朴素而特殊的称呼变化：从“儿媳妇”，变成了“小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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