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导报(记者 张石)9月13日,香港著名作家、诗人、文学评论家、资深出版人木子与日本华文作家协会副会长、中日双语作家元山里子,在东京银座单向街书店举行题为《此城·彼城》的文学对谈。日本中日翻译家协会会长、日本华文作家协会副会长金晓明主持对谈。

从左到右:元山里子、木子、金晓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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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左到右:元山里子、木子、金晓明

此次对谈围绕木子的短篇小说集《开到荼蘼》、长篇小说《秋以为期》、散文集《门里的日月》、旅行笔记《远去的风景眼前的你》以及中英文对照系列丛书《木子短诗选》等作品展开。来自中国内地、香港、台湾以及日本的文学、艺术界人士参加了活动,就城市、女性、生命、孤独以及文学创作等话题进行了交流。

木子出生于上海,现居香港。在从事出版工作的同时,她长期坚持文学创作,创作领域涉及小说、散文、诗歌、游记等,出版了多部作品。

元山里子则是一位中日双语作家,著有日文小说《月雪路》《月见庵》,中文长篇小说《非虚构东瀛物语三部曲》《虚构月光三部曲》等,部分作品被翻译成意大利语、英语等多种语言。

对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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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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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向街书店银座店事业开发部部长向蕾蕾、台湾书画艺术家黄千玲、香港校园艺术节主席李筱蓉、香港手机摄影艺术协会执行会长管玉萍、台湾空间改造家苏志远、作家、日本华文作家协会理事王景贤等出席了座谈会。

从“此城”到“彼城”:城市中的人及其选择

对谈开始时,元山里子谈到,木子几乎将女性作家所向往的多种身份集于一身:从事自己喜欢的出版业,同时又进行诗歌、散文、小说、游记等多方面的文学创作。她由此问木子,在众多身份之中,最心仪的是哪一种,以及此次来到东京,希望与读者分享怎样的文学命题。

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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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子

木子表示,《此城·彼城》这个题目,源自自己近十年来创作的几本书,也是对自己长期观察和书写城市的一次回望。

“感谢东京给我这个机缘,让我得以重新梳理、审视自己的作品。”木子说,当她以一个读者,或者说一个评论者的身份重新阅读这些文字时,发现这些作品虽然体裁各异,有短篇小说、中篇小说,也有散文、游记和诗歌,但其核心其实都指向同一个命题——人在不同处境中的思考与选择。

她笔下的人物,大多是城市中形形色色的普通人。他们身处不同空间,过着不同的生活,却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回应生活。

因此,她今天想谈的并不只是香港、上海、东京、台北、巴黎等具体城市,而是所有生活在庞大都市中的人。

无论身处何地,人所面对的一些根本问题其实是相通的:爱、孤独、家庭、衰老,以及在某一个时刻突然向自己的灵魂发出的拷问。

一只苍蝇,打开一个多维度的文学世界

谈到具体作品时,元山里子特别提到《开到荼蘼》中的小说《复眼》,并请木子谈谈自己的写作状态以及所谓的“写作佳境”。

元山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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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山里子

复眼》写的是一个叫梁太的女人。她在茶餐厅吃饭,心里盘算着柴米油盐。此时,对面坐来一位同样姓梁的太太,一个人对着电话自言自语。餐厅里,一只苍蝇飞来飞去。

故事的最后,苍蝇的复眼将两个梁太的形象重叠起来,仿佛变成了无数个梁太——无数个孤独的女人,在同一座城市里重复着某一种生活。

金晓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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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晓明

木子说,苍蝇的复眼与人的眼睛非常不同。它由许多细小的视觉单位组成,可以从不同方向接收光线和动态信息,再形成对外部世界的整体感知。

“写小说,有时候就像用复眼从不同位置观看同一个世界。”

对于自己的写作状态,木子认为,所谓写作佳境,就是适当的场景出现之后,可以把平时积累在脑子里的素材有选择地放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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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王景贤、向蕾蕾、黄千玲

《复眼》中的梁太,就是源于她一次在餐厅里看到的真实场景:一个女人对着手机自言自语。

但在木子看来,仅仅写一个孤独的女人自言自语,并没有多少文学价值。真正重要的是,在这样的素材基础上,如何运用表达方式、修辞技巧和结构安排,将现实转化为文学。

她进一步谈到佛学中的“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每一次“换眼睛”,所看到的真实都会发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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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到下:管玉萍、安之

“如果小说书写可以从‘复眼’加上不同的维度来思考,那会是相当有趣的事情,大家可以试试。”

由一只微小的苍蝇,木子打开了一个关于文学观看方式的讨论:改变观看的位置,也许就能改变我们理解世界的方式。

“360度”的观看:从微小生命进入文学世界

座谈结束后,嘉宾们也纷纷分享了自己的感受。

《中文导报》副主编张石谈到《复眼》时说,自然界中许多在人类看来微小的生命,都蕴藏着神奇的生命力量。有些昆虫的眼睛甚至可以看到接近360度的世界,从而感知人类无法看到的另一个全息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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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

“木子敏感地聚焦于此,创作多维空间的文学世界。”

在他看来,渺小的生命有时反而有着令人惊叹的力量。比如小小的蚂蚁,其历史远比人类悠久,而人类的农业也曾从蚂蚁的生活方式中得到启发。

这一观点与木子所说的“复眼”形成了呼应:文学的观看并不一定来自宏大的事物,有时候,恰恰是从一个微小生命、一处日常场景中,能够看到一个更大的世界。

从花开花谢,看见生命的变化

台湾书画艺术家黄千玲则从生命与变化的角度谈到了木子的作品。她说:

“本性如如不动,而万物却不停地变化。”

一季樱花盛开时很美,时序过去终究会凋谢,但这又有什么妨碍呢?下一季,繁樱依然会再次盛开。

花开花谢,是它的变化;而生命本身,也许正是在这种不断变化之中,呈现出某种不变的规律。

黄千玲表示,从木子的作品以及与她相处的片刻中,她感受到的不只是木子如何观看世界,更是一种面对生命的态度。

她将这种感受概括为四个词:

善良,是善待世界;

善感,是善于感受世界;

善解,是用善的角度理解世界;

善悟,是在观看世界的同时,也看见自己。

穿越山海的文字:在“门里的日月”寻找另一个自己

香港校园艺术节主席安之(李筱蓉)则谈到了木子的散文集《门里的日月》。

她特别喜欢书中关于木子在上海、台湾、多伦多、香港等地旅居生活的描写。

“虽然只是木子一个人的足迹,可因为她文字带来的神奇魔力,读者亦能跨越山海时空,随她一路前行。”

她还特别提到书中的一句话:“朋友,便是镜花水月里的另一个自己。”

在她看来,镜中之花、水中之月,可望而难触,却又真实存在;一颦一笑是自我的投射,却又从不完全等同于自身。

“所谓结交知己,某种意义上,亦是一场寻觅自我的旅程。”

重新丈量人与城市的关系

由于日本华文作家协会会长弓也直正在中国出差,作家、日本华文作家协会理事王景贤代读了他的贺信。

弓也直在贺信中从城市的历史谈起。他指出,据说人类建造的第一座城市是埃利都,位于今天伊拉克南部,苏美尔人大约在公元前5400年开始定居并形成城市。

从那座遥远的古代城市,到今天几乎所有人都置身其中的现代都市,城市与人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

在他看来,木子没有采用社会学式的分析方式,而是“以身体为尺度重新丈量,重新感知自己与城市的真实联系”。

这也成为《此城·彼城》这一主题的重要落点——城市并不只是建筑、道路和人口构成的空间,它同时也是人的生活、记忆、情感和选择所构成的精神空间。

“从灰蓝到留白”的文学色谱

日本华文作家协会副会长金晓明在总结时表示,几年前开始通过报纸连载阅读木子的作品,逐渐发现她特别善于运用色彩描绘场景,也描绘作品中人物的心情。

在他看来,木子的文学色谱,可以概括为:“从灰蓝到留白。”

《秋以为期》《门里的日月》《开到荼蘼》《木子短诗选》《远去的风景眼前的你》,都是“有颜色的文学”。

如果说有人用黑色书写现实,用金色书写理想,用红色书写爱情,用蓝色书写孤独,那么木子的作品则呈现出一种独特的色彩变化:

灰蓝,是她对时间的凝视;

暖黄,是她对家庭的眷恋;

暗红,是她对生命的体悟;

白色,是她留给灵魂的空间。

从上海到香港,从香港到东京;从现实城市到文学城市,从一只苍蝇的复眼到人的灵魂深处,木子此次东京之行所展示的,或许正是这样一个不断转换观看角度的文学世界。

座谈会结束后,与会人士继续进行了热烈交流与讨论。木子还为现场读者签名赠书,在东京与读者共同完成了一次关于城市、文学与生命的对话。

(张石 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