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12月30日，江西永丰龙冈。浓雾把山谷裹得严严实实，几米外都看不清人。

国民党第十八师师长张辉瓒带着九千多人一头扎进了红军的伏击圈。打了整整一天，到下午四点钟，红军吹响总攻号角，四面八方的喊杀声在山谷里回荡。等硝烟散尽，满山遍野都是丢弃的枪支弹药，大批士兵蹲在地上举手投降，唯独张辉瓒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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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军战士搜山搜到万功山半山腰，先捡到一件狐皮大衣，一看就是大官穿的。接着有人发现一个叫“水洗洞”的洞口有人影晃动，鸣枪示警。洞里钻出来一个穿下级军装的人，连声喊“不要开枪”，说自己要见黄公略军长。战士告诉他这是红四军，军长是林彪。他马上改口：“我不见林彪，我要见毛泽东先生。”

这人就是张辉瓒。他后来交代，不见林彪是因为觉得对方太年轻，怕一冲动直接把他毙了。

张辉瓒跟毛主席是老相识。

都是湖南人，北伐时期还有过交情。所以被五花大绑押到龙冈街上的时候，他一眼认出了毛泽东，赶忙拱手敬礼，一口一个“润之先生”，满脸堆笑，想靠旧交情套近乎。

可他没想到，毛泽东见到他说的第一句话，就让他笑不出来了。

毛泽东语气平静，但一句比一句重：“总指挥先生，你从湖南到江西，又从南昌到龙冈，今天就叫你进到龙冈为止。你气势汹汹叫嚣要围攻我们，没想到红军的厉害吧？”

停了一下，毛泽东又说了一句：“你在东固搞‘三光’政策，我们没有会到面，想不到今天在龙冈见到你。你在龙冈墙壁上到处写标语，要剃朱、毛的头。现在到底是你剃了朱、毛的头，还是朱、毛剃了你的头？”

张辉瓒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来。

毛泽东看着他，缓缓加了一句：“张师长，你忘了件事。”

“你忘了件事”，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张辉瓒以为喊一声“润之先生”，北伐那点旧交情就能管用。可他忘了一件事——他手上沾着血。

他率部进犯东固的时候，下令“石头要过刀，板凳要火烧”，40里内凡10岁以上男女格杀勿论。他的部队见房子就烧，见粮食就抢，抓到人就当“共匪”杀掉。东固的老百姓被他害惨了。

他忘了，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早就不只是北伐时那个可以称兄道弟的“润之先生”了。毛泽东背后是千千万万被他害过的苏区百姓。这份旧交情，在他向老百姓举起屠刀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他亲手斩断了。

张辉瓒慌了，赶紧求饶。

他说只要留他一命，可以叫他老婆拿钱、拿枪、拿药来换。国民党那边也确实开出了条件：20万现洋、20担医药，释放关押在南昌的100多名共产党员政治犯，还有5000多人的枪械弹药。

毛泽东和朱德商量了一下，决定不杀他，准备把他送到红军大学当军事教员，同时拿他当谈判筹码。朱德也同意，说这人是个筹码。

可问题出在东固。

东固的老百姓听说抓了张辉瓒，天天有人跑到部队驻地门口喊，要求枪毙他。政治部的干部去做工作，说这人留着有用，老乡们直接骂：“你们红军还替白狗子说话？”

1931年1月28日，东固区苏维埃政府召开祝捷大会，来了三千多人。张辉瓒被押上台的时候，下面突然就炸了。有人往台上扔石头，有人往前挤，维持秩序的战士被冲得站不稳脚。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拖下来”，几十个老乡冲上台，把张辉瓒拖到河滩上当场处决了。

毛泽东接到报告的时候正在看地图。听完之后他把铅笔一扔，叹了口气。朱德说，可惜了那些药品和枪支。毛泽东说，不止这个，以后抓了国民党大官，怕是没人敢来赎了。

这件事的后果很严重。

张辉瓒被杀之后，国民党疯狂报复。南昌监狱里准备用来交换的那100多名共产党员，全部被装进麻袋扔进了赣江。

红军内部也开了好几次会，最后定下一条规矩：以后抓到俘虏，一律由部队看管，不准交给群众处理。

他喊的那声“润之先生”，叫得再亲热也没用。有些账，不是喊一声老熟人就能抹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