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的秋,来得不声不响。暑气退去的那一日,风里便多出一层薄薄的凉,像谁在窗纸上呵了一口气。我惯于傍晚去龙子湖走一走。湖在大学城的心口,被几排楼宇轻轻拥着,不阔气,也不局促,恰似江南某座旧园子里被风吹皱的一池春水——只是此刻是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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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岸木栈道下去,先遇着一排银杏。叶子黄得克制,不似深秋那般烈,只一层层染过去,像宣纸上洇开的藤黄。风一过,便有三两片斜斜地落,擦过肩头,又伏在青砖上,不肯再动。脚底沙沙的,像翻一本旧书。

湖面平得近乎害羞,把天光、楼影、远堤的柳色都收进去,又不敢全收,只留半幅给云。偶有野鸭拨水,涟漪便从中心散开,把倒影揉成细绸。对岸高楼玻璃幕上,夕阳镀了一道金边,不刺眼,倒像谁把一盏旧灯笼搁在了水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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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苇在西北角。秋深些,穗子泛白,风里走出窸窣的响,像有人在远处低低说话。我常在这一截停下,看光怎样从苇梢滑到水面,看学生骑单车掠过堤路,笑声被风截去一半,剩下的一半,落在草叶上,也像江南

龙子湖究竟不是江南。这里没有乌篷,没有拱桥,没有梅雨里撑伞的女子。可秋意是公平的——它把郑州的黄土风,也酿出了三分吴地的软。散步的人不多,老人携犬,情侣分食一只橘子,都无声。我把手插进外套口袋,听自己脚步和落叶应和,忽然觉得:所谓江南,未必在地理,而在人肯不肯把一段黄昏,闲闲地交给一片水。

回时路灯初上,湖心岛那侧暗了,这侧还亮着余晖。衣领灌进风,凉而净。秋在龙子湖,不写愁,也不说阔,只把金黄、苇白、水静,依次递到你眼前,等你慢些走,等你想起点什么,又轻轻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