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柴差（chaichai），一个野生的媒体人、段子手、残忍的社会观察者。
“微小说”
牛副局长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是他那张嘴。
在单位开会，他能把"今年工作重点"讲三个小时不带重样的；在酒桌上，他能把甲方敬得脚不沾地。
组织上让他进"锦绣江南业委会筹备群"指导协调服务，他觉得自己简直屈才了——指导协调服务？就那群人，配吗？
锦绣江南是个有故事的小区。
四期工程，前三期从2013年起陆续交房，临水临电用了十来年，水改费要业主自己掏；消防栓常年挂着一块"检修中"的牌子，牌子比消防栓都新；电梯运行起来，站在里面能免费体验"原地蹦迪"。
业主们忍了十来年，今年8月终于选出楼栋长，要成立业委会。
社区、街道、区住建局的干部，就这么被"请"进了群。
牛副局长进群那天，发了一条很有水平的开场白："各位业主好，我是区住建局分管物业的，有问题随时沟通。"
然后群里的问题像决了堤：水改费凭什么让业主掏？整改通知书下了半年物业怎么不动？电梯钢丝绳都露丝了你们管不管？
牛副局长当时没回。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这群刁民见识见识什么叫雷霆手段。
9月6日晚，时机来了。
那天牛副局长刚陪完一个饭局，白酒喝了七两，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业主群里，一个备注"张老师"的业主又在说水改费的事，还引用了区住建局那条"已下达整改通知书"的官方回复，问："通知书下了，然后呢？"
牛副局长的酒劲"腾"地一下顶到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的大拇指自己动了起来："大家都不交物业费，还要物业公司按合同履约，害不害臊？羞不羞？天下有免费的午餐吗？"
群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张老师回复："牛局，不是我们不交，是物业根本没干活，整改通知书都下了半年了。"
"张老师？"牛副局长冷笑出声，屏幕上敲字如飞，"还自称老师？我看是'叫兽'！'砖家'！天天带节奏，不做实事！"
接下来的十分钟，牛副局长完成了职业生涯最酣畅淋漓的一次即兴演讲。
他说"不交物业费还有理了？大家都拿到房产证了，还叽叽歪歪"；说"遇见你们这些蛮不讲理的业主，真是我三生不幸"；说"不交物业费想要服务的，就该判死刑"；说"一粒老鼠屎，打坏一锅汤"。
群里炸了，有人提醒："牛局，您是不是喝多了？"他大手一挥："我清醒得很！"
他万万没想到，群里有一位业主，手速比他的酒劲还快。
凌晨一点，聊天记录被整整齐齐截了九张图，配上标题"区住建局副局长群内辱骂业主，原话曝光"，发进了本地最大的业主互助群。
凌晨两点，图传到了网上。凌晨四点，评论区破万。
第二天早上，牛副局长是被电话震醒的。
局长打了一个，办公室主任打了七个，老婆打了十一个。
他战战兢兢打开手机，看到热搜词条里自己的官衔和"判死刑"三个字排在一起，眼前一黑，差点把手机摔了。
媒体来得比台风还快。
镜头前，牛副局长抹着汗，声若蚊蚋："是个人原因……当晚情绪失控……非常后悔……"
记者追问："您说的'判死刑'，是指谁？"
他嘴唇哆嗦："比喻……就是个比喻……"
记者再问："比喻的是谁呢？"
他沉默了半晌："比喻我自己脑子进了水。"
单位这边，新闻发言人先出来说："牛副局长目前尚未停职，相关处置工作正在开展。"
记者追问："还没停？"
发言人："正在研究。"
第二天，单位又发声明："牛副局长已被停职，区纪委介入调查。"
记者再问："昨天不是还没停吗？"
发言人沉默片刻："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我们是动态停职。"
纪委谈话室里，牛副局长面前摊着一张A4纸，上面四个大字：情况说明。
他握着笔，三个小时没写出第二行。
脑子里反复回放那晚的自己，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一头发情的公牛冲进了瓷器店，蹄子还不带刹车的。
写着写着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那晚自己回的是"好的，我明天去现场协调"——今天坐在这里写说明的，会不会是物业经理？
同一时刻，锦绣江南的业主群里，烟花表情刷了满屏。
有人发了句："你们说，他当时要是说句'马上处理'，是不是就没这事了？"群里安静了五秒。一个备注"张老师"的人回了一条：
"那他就不是牛副局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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