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审过一起案子,标的额建院以来最高。原告母亲以17岁女儿的名义起诉直播平台,要求退还300余万元打赏款。听起来是个典型的未成年人失控消费故事——直到法官把流水一条条摊开。

承办法官毛春联后来发现,平台流水显示的金额根本不是300余万元,而是560余万元原告家庭始终交不出完整的银行流水。这个数字差,成了整件事的第一个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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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账号,没有一个是女孩的

法院在半年内三次开庭,逐条比对了一万多次充值记录和数万条评论。三个打赏账号,要么由母亲实名认证,要么用母亲的手机号注册。消费时间从早到晚全天候,登录IP和女孩所称的集训地对不上。

更关键的是时间线。起诉之后,其中一个账号仍在继续充值,金额16万余元

顺着设备往下查,同一台设备上还有第四个账号,由父亲实名认证,消费90余万元。涉案总额从最初主张的300余万元,一路涨到650余万元

一段连麦记录显示,母亲本人用「毕业」这个黑话庆祝账号升到最高等级。人脸识别记录有十余次,用途是解除银行卡大额消费限制。评论里还留着一条留言:「用个未成年人申请,造假。」

法院最终认定,父母知情、同意甚至配合消费,驳回全部诉讼请求。原告服判,没有上诉。

打赏换来的,是被看见的几秒钟

这个案子之外,文章还铺开了未成年人网络消费的几种常见图景:

  • 留守女孩持续打赏,只因为主播会念她的名字、跟她说晚安
  • 16岁女孩假扮「大哥」,为单亲母亲的直播间冲榜,并合谋退款
  • 隔代抚养家庭里,有老人取钱时才发现养老金已经被花光

支付没有触感,人民币被换成平台币和等级,孩子很难理解真实金额。游戏皮肤、盲盒、谷子,成了新的社交货币。

毛春联提到,现在的孩子从出生就生活在网络里,线上娱乐不是生活之外的诱惑,而是日常本身。法官需要理解「榜一」「守护」和账号等级的含义,用孩子听得懂的语言靠近他们。

「最有利于未成年人」不等于无条件退款

案件里还有一层责任划分。有平台已经识别到风险并冻结账号,却只打了一通电话核实,被孩子冒充成年人接听后就解除了冻结,法院因此认定平台存在更高过错。

另一边,家长首次退款后不改密码、不管账号,再次起诉时退款比例会明显降低。法院倾向以调解方式处理,减少对孩子的公开评价与伤害。

毛春联的判断是,「最有利于未成年人」不等于无条件退款。家长放任、配合,还替孩子解除限额,就应当承担相应后果。平台核验义务与家庭监护责任,需要同时落地,而不是把责任全推给某一方。

他常跟同事说,这类案子审到最后,看见的都是同一个画面:一家人坐在沙发上,各自对着发光的小屏幕,谁也不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