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里,王夫人一向以“吃斋念佛、老实厚道”的形象示人。
可金钏儿之死,撕开了她慈悲面孔下的另一张脸。
一、一巴掌打出人命,王夫人怕了
第三十二回,宝玉和金钏儿说了几句玩笑话。王夫人假寐,听得清清楚楚,翻身就是一巴掌,指着金钏儿骂道:
“下作小娼妇!好好的爷们,都叫你们教坏了!”
金钏儿跪地哭求,王夫人毫不心软,硬是将她撵了出去。
金钏儿伺候她多年,是首席大丫头,哪堪忍受这等羞辱?被撵后便投井自尽了。
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王夫人怕了。她不怕金钏儿死,她怕的是自己的名声受损,怕贾府声誉受牵连。
于是她打算在金钏儿后事上“大度”一点,赏了五十两银子,想让白家息事宁人。
可五十两银子好拿,装裹的衣服呢?
二、王夫人把主意打到了宝钗身上
宝钗赶去安慰王夫人,她趁机对宝钗说了一番话:
“刚才我赏了他娘五十两银子,原要还把你妹妹们的新衣服拿两套给他妆裹。谁知凤丫头说可巧都没什么新做的衣服,只有你林妹妹作生日的两套。我想你林妹妹那个孩子素日是个有心的,况且他也三灾八难的,既说了给他过生日,这会子又给人妆裹去,岂不忌讳。”
这话乍一听,合情合理。林妹妹有做好的新衣服,但林妹妹身体不好,忌讳这些,所以不能用。
可细想,漏洞太大了。
林黛玉的生日是二月十二。金钏儿投井,是端午之后,已是五月份。
二月份的生日,五月份才做生日衣服?如果说是提前做明年的,刚过完生日就准备下一年的?这也太早了。
所以,林妹妹到底有没有这两套新衣服,都不一定。
王夫人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在PUA宝钗。
她故意在宝钗面前表现出自己的为难:想给金钏儿体面的装裹,却没有现成的新衣服;黛玉的衣服不能动,现叫裁缝赶又来不及。
这话是说给谁听的?就是说给宝钗听的。
三、宝钗明知是坑,也只能跳
宝钗多聪明的人,她听不出来吗?
她当然听得出来。可她还是接了。
宝钗忙道:“姨娘这会子又何用叫裁缝赶去,我前儿倒做了两套,拿来给他岂不省事。况且他活着的时候也穿过我的旧衣服,身量又相对。”
王夫人还假意问一句:“虽然这样,难道你不忌讳?”
宝钗笑道:“姨娘放心,我从来不计较这些。”
宝钗不计较吗?
在那个年代,把自己的新衣服给死人做装裹,是极大的忌讳。可宝钗不能计较。因为王夫人是她的姨妈,是她“金玉良缘”最大的靠山。
她太清楚王夫人想要什么了。王夫人不敢用黛玉的衣服,因为黛玉是贾母的人,动了黛玉的东西,贾母会不高兴。
王夫人也不想自己沾上晦气,所以需要一个人替她“分忧”。
宝钗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她主动献出衣服,既解了王夫人的燃眉之急,又讨好了王夫人,还显得自己贤惠大度、不拘小节。
一箭三雕。
至于忌讳不忌讳,宝钗不在乎吗?她在乎。可比起讨好王夫人,比起“金玉良缘”的大局,一套衣服算什么?
生意人嘛,有利可图才是真理。
四、王夫人真的在意宝钗吗?
王夫人平时对宝钗好不好?好。夸她稳重,夸她懂事,暗示她将来能做宝玉的媳妇。
可事情临到自己头上时,王夫人把宝钗放在第一位了吗?
没有。
如果她真在意宝钗,就不会把主意打到宝钗身上。她知道这是忌讳,她知道宝钗为难,可她还是说了那番话,把宝钗架在火上烤。
因为比起宝钗的忌讳,她更在意自己的名声。她宁愿让外甥女沾上晦气,也不愿自己沾上。
别说宝钗了,就是宝玉,她也没放在第一位。如果她真考虑宝玉的名声,当初就不会那样辱骂金钏儿,不会把人往死路上逼。
王夫人的“善”,从来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五、一件寿衣,早已写好了宝钗的结局
最让人背后发凉的是金钏儿生前说过的一句话:
“金簪子掉在井里头,有你的只是有你的。”
这句话,当时是金钏儿和宝玉调笑时说的。可后来读来,简直像一句谶语。
宝钗是什么?宝钗是“金”。金钏儿是“金簪子”。金簪子掉在井里,有你的只是有你的。
宝钗最后嫁给了宝玉,可宝玉出家了。她独守空房,守着一个名义上的丈夫,守着一场空。
金钏儿与宝玉无缘,宝钗同样得不到宝玉。
那件寿衣,把宝钗和金钏儿的命运连在了一起。
宝钗用给自己做的新衣,装裹了金钏儿。而她自己的命运,也如金钏儿一般——看似得到了,实则一场空。
王夫人用一件寿衣,让宝钗钻进了圈套。而宝钗为了讨好王夫人,心甘情愿钻了进去。
她以为自己在为“金玉良缘”铺路,殊不知,这条路通向的,是另一个井口。
王夫人需要一件衣服,宝钗给了。可宝钗需要的,王夫人给得了吗?
给不了。
王夫人能给她的,只有金玉良缘的许诺。可这个许诺,最终变成了一座空房。
一件寿衣,换一场空。宝钗这笔生意,亏了。
不过身在局中,她没得选。
每个人都在算计,最后谁也没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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