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吴虚怀
中东欧国家地处欧亚大陆的十字路口，是多重文明的交汇之地，共建“一带一路”通往欧洲腹地的重要门户，也是全球产业链与供应链的关键节点。自2012年中国—中东欧国家合作机制启动以来，双方经贸合作稳步拓展，合作领域不断延伸，呈现出贸易规模和结构优化并进、地方经贸往来和制度创新热络、投资与产业链在地化持续深入的特点。
一是规模持续扩大、结构不断优化。2025年，中国—中东欧双边贸易额达1.09万亿元，稳步迈上万亿元台阶，体量实现跨越式增长。2026年上半年，中国与中东欧国家贸易总值5801.2亿元，增长11%，贸易规模连续10年保持增长。从贸易品类上看，中国—中东欧贸易品类涵盖农食产品、家具、机电、消费电子等各类轻工业和工业制成品。同时以电动汽车、锂电池、光伏产品为代表的“新三样”与传统优势产品并驾齐驱。2026年一季度，中国对中东欧国家“新三样”产品出口额262.4亿元，同比增长111.6%。中国—中东欧经贸合作“守成拓新”的局面进一步巩固。
二是地方经贸往来和制度创新热络不绝。地方是推进中国—中东欧经贸合作和探索制度创新的鲜活载体。当前，我国形成了从沿海至内陆、从省域到县（区）域、从政府至私营的纵深立体交汇、多元主体协同的对中东欧经贸合作格局。以中国—中东欧经贸合作中的浙江实践为例，宁波拥有全国首个也是唯一一个面向中东欧国家的国家级经贸合作示范区，2019年以来已连续承办4届中国—中东欧国家博览会，与国内11个省份21个城市拥有商品直销关系。2021年浙江全面启动中国—中东欧国家经贸合作示范区联动区建设工作，评定省内6家联动区，同时充分发挥浙江跨境电商先行先试优势和侨乡资源特色，打造“一核多元”的浙江—中东欧经贸合作大格局。
三是投资与产业链在地化持续深入。中东欧是中资出海欧洲的“前哨阵地”，中东欧国家也需要外资促动本国产业提质升级。发展需求互补推动中国—中东欧投资合作蓬勃发展。截至2024年末，中国对中东欧投资规模累计超240亿美元，而传统的中企投资“三巨头”——德国、法国和英国在中企对欧投资总份额则从2019年至2023年期间52%的峰值降至20%，中国对欧投资正经历“东升西降”的地理调整。而对中东欧的投资领域也从最初的机械、化工、家电等制造业，扩展到如今包含金融、新能源、绿色技术、生物医药等多个新兴领域。
着眼未来，中国—中东欧经贸合作仍有可以优化的空间。从贸易关系本身看，双边贸易与投资规模仍有较大的扩容余地，中国对中东欧进出口结构存在不均以及中东欧国别合作差异明显。从影响经贸合作的外部因素上看，中国—中东欧经贸合作容易受到地缘紧张局势和中东欧国家内部政治变迁的干扰，此外中国与中东欧国家间的民间交往仍显不足。上述挑战也表明中国与中东欧国家完全能够着眼均衡和创新，发掘双边经贸合作新的增长潜力。
从贸易扩容的角度看，当前维谢格拉德集团4国（波兰、捷克、匈牙利、斯洛伐克）占据了中国与中东欧贸易合作的较大份额，而其他中小型中东欧经济体的贸易市场则未被充分打开。在夯实面向主要中东欧经济体的合作基础上，发掘其他中东欧国家的潜在市场，不仅有助于促进双边经贸合作在地理分布上更均衡，也有助于提升中国—中东欧经贸合作面对外部风险时的韧性。
从贸易品类的角度看，以人工智能、智能机器人、创新药为代表的“新新三样”有望成为中国—中东欧经贸合作的新增长点。以创新药为例，中国的创新药海外授权交易额在2026年上半年达到约1100亿美元，覆盖肿瘤、代谢、免疫、神经等十大治疗领域。而波兰、捷克、斯洛伐克、斯洛文尼亚等一些中东欧国家同样有较好的医药工业基础，在生物医药、慢性病用药、牙科、手术设备、矫形仪器、美容等方面具有一定优势。未来，随着中东欧国家在产业升级、民生消费等领域的需求持续释放，中国“智”造将在中东欧国家拥有更宽阔的准入空间。
从贸易主体看，鉴于中东欧地区市场相对狭小，承接中资大型工程项目的能力有限，中小型民营企业在对中东欧国家投资方面可以发挥更加灵活积极的作用。一方面，中小型民营企业能够对中东欧国家彼此迥异的市场需求以及各国招商引资政策给予较快反应，在缩短投资周期、补齐多元需要的同时，有助于提升中国投资之于中东欧国家的整体吸引力。另一方面，中小型民营企业在投资规模的调整、投融资合作、经营业态等方面相较大型项目更为灵活。显示出应对国际政治变局时的独特韧性。
此外，当前中国与中东欧国家对彼此的了解仍有提升的空间。中国民众对中东欧国家的了解更多地集中在旅游资源丰富、农食产品质优等方面，而中东欧国家民众对中国的印象则呈现“文明古国”与“经济发展迅速”的双重性，对中国发展的复杂性尚缺乏深入了解。同时，美国因素，以及欧盟对华“合作伙伴、竞争者和制度性对手”的三重定位，也会影响到中东欧国家正常的对华交往。对此，双方院校可深化交流合作，支持青年学生、教师赴中东欧国家开展中长期学术研修、短期访学和寒暑假交流等各类活动。双方可支持各自航司开拓更多直航线路，为提升彼此人员往来密度创造条件。值得注意的是，依托数字传播平台，广大华人博主、中东欧青年网红尽可聚焦“一日三餐”和“一年四季”，展现更为鲜活的中国与中东欧世界，助推经贸与人文交流双丰收。
当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欧盟及其部分成员国对华“去风险”讨论持续升温，美国对华经贸遏制措施不断加码。在此背景下斯洛伐克作为同时拥有北约和欧盟身份的中东欧国家，其国家元首访华本身即向世界传递出正向信号：摒弃“选边站队”的零和思维，深耕合作的沃土，是面对世界动荡时最务实的选择。
中国与中东欧国家不存在根本地缘冲突与结构性对抗。只要双方立足服务国家间关系、促进双边人民福祉的高度，看待经贸合作，那么短期的国内政治算计和外部的干扰便没有干扰双方合作的缝隙。而繁荣的中国—中东欧经贸合作，也必将为中欧关系稳定乃至世界经济的“再全球化”注入一剂“强心针”。
（作者系浙江大学宁波理工学院全球传播与法学院讲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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