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6日,德国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议会选举结果出炉,德国选择党以43.8%的得票率拿下州议会83个议席中的39席,较五年前翻了一倍多。一周之后的9月13日,瑞典大选投票结束。很多人以为欧洲极右翼会继续一路狂飙,但瑞典的剧本不太一样——瑞典民主党得票率跌到17.6%左右,这是它2010年进入议会以来头一回在选举中丢分。
这个反差我看本身就说明问题。欧洲的矛盾确实已经摆到台面上了,民众对建制派的耐心在快速耗尽,但“受不了”未必等于“投给极右”。瑞典选民的选择更像是在说:你们建制派内部换一换可以,但别把桌子掀了。
瑞典大选的胶着程度,在现代政治史上几乎找不到先例。初步计票结果显示,中左翼四党阵营预计拿到176个席位,右翼阵营173个,差距只有三个席位。超过90%的选票点完之后,两大阵营的得票率分别是49.3%和49.1%,差距只有两万票左右。
社会民主党仍然是瑞典最大的政党,得票率约28%,但这已经是该党一百多年来最差的成绩。左翼党拿到8.1%,成了议会第四大党。右翼这边,克里斯特松的温和联合党拿到19.9%,反超了此前一直领先于它的瑞典民主党。克里斯特松在选举夜表态说,即便结果维持,他也会研究中右翼议会多数里有没有组阁空间。
这次她带领社会民主党、左翼党、环境党和中间党搭起四党中左翼阵营,主打福利修复和生活成本纾困。不过这个联盟内部的裂痕不小——左翼党和中间党在税收、住房政策上的分歧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安德松要想顺利组阁,后面的谈判恐怕比选举本身还难打。
瑞典民主党这次没能跨过那道门槛,但它的故事远没有结束。
这个党成立于1988年,早期成员里确实有些人跟纳粹运动和白人至上主义沾边,之后几十年一直被主流政治圈排斥在外。转折点出现在移民和治安问题成为瑞典社会核心焦虑之后。2022年大选,它拿到20.5%的选票,一跃成为议会第二大党,随后以“信任供给”的方式在议会支撑克里斯特松的少数派政府,在移民和治安政策上拿到了相当大的话语权。
过去四年,瑞典取消了难民永久居留权,驱逐出境力度大幅加码,庇护申请数量降到了四十年来的最低水平。而瑞典民主党始终没有拿到过一个内阁席位。克里斯特松这次选前明确承诺:右翼赢了,就把瑞典民主党拉进政府,党魁吉米·奥克松可能出任移民大臣。
结果右翼没赢。奥克松在选举夜承认“丢了一些百分点”,但他也说了另一句话:现在全国有更多的人不再觉得难以承认自己是瑞典民主党人。这句话放在四年前说出来大概会被当成笑话,今天却是一个事实。
瑞典2024年正式加入北约,结束了两个世纪的中立和不结盟政策。这个决定本身就已经把瑞典的安全坐标重新钉在了西方体系里。乌克兰问题是各党最一致的话题,欧盟层面批准的对乌贷款规模接近1000亿瑞典克朗,瑞典是主要参与方之一。
克里斯特松在竞选中打了一张北约牌,警告说中左翼阵营里有政党当初投票反对瑞典入约,如果左翼上台,“可能影响瑞典履行北约义务”。这个说法有夸大之嫌,但它触碰到了一个真实的问题——瑞典的安全政策已经跟北约深度绑定,无论哪个阵营上台,往回走的代价都极高。
此外皮尤研究中心2026年7月发布的报告给了一组挺抓眼球的数据:瑞典人对美国有好感的比例从2023年的55%掉到了19%,对中国有好感的比例从12%升到了27%。瑞典媒体自己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有分析认为瑞典企业越来越意识到竞争力跟中国技术分不开——沃尔沃汽车归吉利集团所有这件事,在瑞典商界并不是什么敏感话题。
但我对这个“好感度逆转”能走多远持怀疑态度。我看瑞典对美好感暴跌,本质上是对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反应——从格陵兰问题到关税战,特朗普政府在瑞典舆论里被越来越多地视为“真正的威胁”。特朗普下台之后,瑞典跟美国的关系大概率会回摆。安全上绑在北约,经济上跟美国深度交织,瑞典没有多少真正“远离美国”的空间。
对华好感度的上升更像是暂时的、工具性的,它反映的是瑞典需要一个技术合作伙伴和贸易多元化的出口,而不是一种长期的政治认同。
瑞典选举的最终结果还要等海外选票统计完毕,理论上还有变数。但不管谁组阁成功,有一个趋势是清楚的:瑞典的政治版图正在经历一次深层次的重组。
社会民主党还在,但它已经不是那个能独自撑起瑞典政治框架的巨人了;瑞典民主党也没能如外界预期的那样一飞冲天,但它已经从政治边缘走到了政府门口;右翼阵营虽然这次可能失利,但克里斯特松在移民和治安上的强硬路线已经被证明有选举吸引力,中左翼如果上台,也不太可能在这两个方向上大幅回撤。
2026年9月6日德国选择党在萨安州的历史性胜利,和2026年9月13日瑞典民主党在瑞典大选中的失速,放在一起看,传达的信号比单一事件更复杂。民众确实对建制派不满,但这种不满的出口并不总是极右。有时候它表现为愤怒投票,有时候它表现为“换一个建制派试试”。瑞典这场选举给出的答案偏向后者,但离问题的解决还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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