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是忘了。
那时他已经在想,怎样把我从妻子变成恩人。
裴时安伸手覆住我的手背。
“你想要什么,只管添在单子上。”
他的掌心还是热的。
从前冬夜,我睡不暖,他便这样握着我的手,焐一整夜。
我把手抽了出来。
“好。”
他眼中的歉疚松了一瞬。
像是终于等到我又一次懂事。
柳素心被安置在西厢。
那原是我的绣房。
嬷嬷来搬东西时,我正在给裴母配这个月的药。黄芪三钱,陈皮一钱,川贝不能多,放多了她夜里反而咳得厉害。
铜锁响了一声。
柳素心自己开了门。
她腰间挂着一枚黄铜钥匙,钥匙柄上系着蓝穗。
那把钥匙,是我亲手交给裴时安的。
成亲第二年,他怕我午睡时被人吵,特意找匠人在钥匙柄上刻了一片小小的竹叶。
如今竹叶还在,只是下面多了一束新穗子。
我问:“钥匙哪来的?”
柳素心下意识握住它。
“时安给我的。”
“什么时候?”
她没有回答。
裴时安从院外进来,接过我手中的药包。
“早晚都要收拾。你若事先知道,只会多难受几日,何必。”
他竟真的以为,这是替我着想。
嬷嬷抱着我的针线匣站在一旁,不知该往哪里放。
我指了指正房。
“送去我屋里。”
裴时安皱眉:“正房原就窄,再堆这些东西,你怎么住?”
“我住不下,柳姑娘就住得下?”
柳素心的脸一下红了。
“恩姐,我并不知道这里是你的绣房。若你不愿,我可以住客房。”
“不必。”
我看着她腰间的钥匙。
新穗子已经起了毛边,不是今日才系上去的。
“住吧。”
裴时安像是松了口气,把药包放回我手中。
“素心初来陵州,许多事不懂。你得空教教她府里的规矩。”
“教她什么?”
“母亲忌口,月例怎么发,庄上什么时候送炭。都是些小事。”
七年里,这些小事填满了我的日子。
裴母夜里咳一声,我知道该把枕头垫多高;裴时安皱一下眉,我知道他今日在衙门受了气,饭桌上不该多问。
如今他要另娶了,还觉得只要我把这些教给柳素心,我们便能顺顺当当地换个名分。
我掂了掂手里的药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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