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回到审判、监牢、书信、谣言、忠诚审查与公共误解的现场,看信徒如何在压力中为信仰、良心与事实作答。我们关心的不只是他们遭遇了什么,更是他们怎样让名字回到事实,让控告接受审查,让见证在历史中继续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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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审判,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已经证明你做了什么坏事,而是你一走进去,名字已经替你认了罪。

二世纪的罗马帝国里,很多民族都有自己的神。有人敬拜城邦英雄,有人敬拜传说人物,有人甚至把动物放进神圣秩序里。

帝国通常知道这些差异,也容许这些习俗继续存在,但是,有一个名字不一样,那就是基督徒(Christian)。

这个名字一出现,就像已经带着罪状。人们说他们无神,说他们秘密聚会,说他们吃可怕的宴席,说他们做不能说出口的事。

很多时候,案子还没有审,故事已经传完了,证据还没有摆出来,群众已经知道该恨谁。

就在这样的处境里,一个叫雅典那哥拉(Athenagoras)的人写了一篇申辩。他把这篇文字递向罗马皇帝马可·奥勒留(Marcus Aurelius)和康茂德(Commodus)。

他没有一上来就说:我们是基督徒,所以你们不能审我们。他说的是另一句话:如果有人能证明我们犯了罪,无论大小,我们不请求免罚。

这句话很重要,他不是逃离法律,而是在要求审判真正成为审判。

什么意思?如果一个人杀人、偷盗、作恶,那就按他的行为处罚。可是如果控告只剩下一个名字,只剩下街头巷尾没有分辨的传闻,那么审判者要问的就不该是:你叫什么?你属于哪一群人?而应该问:你到底做了什么?

雅典那哥拉把问题推到这里:名称本身没有善恶,行为才有善恶,一个名字不应该比证据更有力量,一个人也不应该因为被叫作基督徒,就自动落入有罪的位置。

接着,他没有只停在程序上。他说,你们控告我们无神,可我们敬拜的是创造万有的独一上帝。你们说我们反秩序,可我们为掌权者祷告,盼望过安静和平的生活。你们说我们道德败坏,可我们的教导是爱仇敌,祝福咒诅我们的人,被打不还手,被夺也不报复。

然后他把镜头拉到最普通的人身上。不是演说家,不是雄辩家,而是工匠、老人、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他们也许讲不出漂亮辞令,但他们用生活展示自己相信的东西:不以恶报恶,不用语言包装恶意,不把别人当作可以吞吃的对象。

所以,当最重的谣言压下来,说基督徒杀人、吃人,雅典那哥拉的反问反而很朴素:我们连观看杀人取乐的表演都拒绝,怎么会以杀人为乐?我们相信身体将来要复活,怎么会把人的身体当作可以吞下去的东西?

这不是一句口号式的清白宣言,这是把一个被污名化的群体重新带回可审查的事实里:你可以查我们的生活,可以查我们的行为,可以查我们的信仰到底教人怎样活,但你不能先把一个名字做成罪名,再要求这个名字下面的每个人自证无罪。

这篇申辩真正有力量的地方,也在这里。雅典那哥拉不是求皇帝喜欢基督徒,他只是请求一个所有人本来都该有的权利:如果有罪,请拿出罪行;如果只有名称,就不要惩罚名称。

一千八百多年前的这篇文字,到今天仍然刺耳,因为很多时候,公共生活里最先被审判的,仍然不是事实,而是标签;不是行为,而是身份;不是证据,而是一个已经被讲坏了的名字。

所以,面对任何被预设有罪的人,那个古老的问题仍然应该先响起来:他到底做了什么?先查事实,再说罪名。先看行为,再审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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