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冬,上海,日本正金银行分行附近,一辆外表普通的货车缓缓驶来。车上装的不是货物,而是一批从山海关运来的金砖。吴世宝的手下张国震早已盯上这条路线,几名持枪人员随即冲出,准备把这笔横财截走。
计划看似周密,偏偏卡在一个细节上。日本司机逃跑时拔走了车钥匙,货车无法发动。没过多久,日本宪兵和汪伪警察赶到,抢劫者只能仓促撤离。金砖没有到手,吴世宝却因此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吴世宝原籍江苏南通,父母早年到上海靠卖开水谋生。他幼年失去双亲,只能投奔姐姐一家。民国初年,他经姐夫介绍进入跑马厅,从牵马童做起。那里人多事杂,拳头和胆量往往比道理管用。
吴世宝没有受过多少教育,却长得粗壮结实,性情又极其凶狠。谁若与他发生冲突,他往往不问缘由,抬手便打。时间一久,他身边聚起一批同样粗野的亡命之徒,上海滩也渐渐有了“混世魔王”的说法。
但江湖上从来不是只有一个狠人。一次仇杀中,他的住处被人纵火,年幼的儿子葬身火海。丧子之痛没有让吴世宝收敛,反而使他的性格更加冷硬。偏偏此后又传出妻子与人私通的消息,他带着斧头找到那名男子,一斧将其砍死。
杀人之后,吴世宝不敢继续留在上海。1925年,他逃到山东,投奔张宗昌部下当兵。可是军阀队伍讲究门路和关系,他没有钱财,也没有靠山,单凭一身蛮力始终难以出头。北伐军推进、张宗昌部队失利后,他又悄悄返回上海。
这一次,他没有再单独闯荡,而是设法拜入青帮荣炳根门下,做了司机和打手。后来上海各类赌台兴起,他又到其中充当护卫,凭着凶悍手段站稳脚跟。也正是在这里,他遇到了佘爱珍。
佘爱珍出身商人家庭,曾就读于上海启秀女中,见识和处世手腕都远胜吴世宝。她早年婚姻不顺,孩子夭折,夫妻关系也随之破裂。面对吴世宝的追求,她有自己的盘算,吴世宝却把这段关系看得十分认真,最终将她正式娶进门。
婚礼办得过分张扬,反而招来了巡捕房。吴世宝很快被认出,原来他正是多年前上海命案的逃犯。危急之际,佘爱珍没有慌乱,她一面设法拖延,一面携带大洋登门周旋,又安排吴世宝主动接受审讯。
到了法庭上,死者遗孀突然改口,称吴世宝并非杀人者。吴世宝因此被释放。此事之后,他对佘爱珍心服口服,大小事情几乎都听她安排。有意思的是,吴世宝后来真正的政治选择,也与这段关系密切相连。
1939年以后,汪精卫集团在日军扶植下扩大势力,李士群着手建立特务系统。上海帮会关系盘根错节,李士群需要一批能打敢冲的人。佘爱珍通过青帮关系,把丈夫推荐给季云卿,吴世宝由此进入李士群控制的警卫队,担任大队长。
他招募旧日手下,队伍很快成形。枪械尚未到位,吴世宝便带人袭取租界巡捕的武器。随后,他又参与打击抗日报刊。1939年7月22日,他带人袭击报社,造成死伤。这些行动说明,他已不只是混迹街头的打手,而成了汪伪特务机构的暴力工具。
权力到手后,吴世宝把目光投向钱财。他要求上海各处赌台除向日方缴纳费用外,还要到自己手下登记,按收入交钱,并派人暗中监视。钱来得越快,胃口越大。
1940年3月15日,丽都舞厅老板高鑫宝在一品香饭店前被枪杀。高鑫宝曾是吴世宝的旧日靠山,吴世宝也给他做过司机。可在巨额利益面前,所谓师徒情分不值一提。枪声响过,上海帮会原有的规矩也被他彻底撕开。
抢夺金砖失败后,日本方面很快查到张国震与吴世宝有关。李士群表面答应交人,暗中却盘算借日本人之手削弱吴世宝。张国震被带回后遭到处决,吴世宝则被关押两个多月。
据相关记载,在李士群等人斡旋下,吴世宝被交回“七十六号”处理,名义上判处三年监禁,随后被送往苏州住处。可是刚到第二天,他便突然暴毙。关于死因,流传最广的说法是日本宪兵在释放前对其下了慢性毒药,但具体细节仍有不同记载。
吴世宝死后,李士群为他大办丧事,以此稳定手下人心。这个曾靠拳头起家的打手,最终没有死在枪口或法庭上,而是在与日本人、汪伪势力和帮会的相互利用中走完末路。佘爱珍后来改嫁汉奸胡兰成,吴世宝留下的那条路,也就此断在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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