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拖着我走在通往轮回井的长长甬道上。
两边燃烧着幽蓝色的业火。
火光映在石壁上,拉出扭曲的长影。
我嘴里叼着那块腥臭的破布,舌头都被勒出了血痕。
第六世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滚。
那一世我投胎做了一只山羊。
我跟着羊群满山跑,帮着盯着那些掉队的小羊羔。
尽职尽责。
就因为我总爱跟领头羊顶架,去争山坡上最肥的那片青草。
死后到了这里,判官是怎么说的?
“拉帮结派,以下犯上,祸乱种群纲常。”
这三顶大帽子直接扣下来,又扣了我三十功德。
合着我当一只羊,连口嫩草都不能争。
非得巴巴地等着领头羊赏剩下的烂叶子吃?
我不甘心。
我在甬道里拼命蹬踹,双腿在石板上拖出一道道血痕。
“老实点!”
左边的鬼差一脚踹在我的膝弯上。
我膝盖一软,重重地跪磕在坚硬的石板上。
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疼得我冷汗直冒。
我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第八世有多冤?
我投胎做缸里的一条锦鲤。
我天天在水里摆尾巴,讨那个胖主人的欢喜。
就因为有一天我游得急了,尾巴在水面甩了一下。
水花溅到了那个刚要出门的胖主人脸上。
偏巧他那天出门谈一笔大生意,黄了。
这笔账直接算在了我一条鱼的头上。
“冲撞贵人,败人财气。”
又扣了二十功德。
我一条鱼的脑子,连半刻前发生的事都记不住。
合着我游个泳,还得在脑子里掐着秒表算速度?
还得预判那个胖主人当天出门顺不顺?
我喉咙里发出困兽一样的嘶吼,把嘴里的破布一点点往外顶。
右边的鬼差见状,举起手里的锁魂鞭。
“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敢反抗?”
鞭子带着阴风狠狠抽向我的后背。
“住手。”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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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子在离我后背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苏婉提着裙摆,踩着碎步走上前来。
她身上那股浓烈的功德金光,在阴暗的甬道里显得格外刺眼。
两个鬼差立刻收起凶神恶煞的表情,恭敬地退到两边。
“仙子怎么来这种污秽之地了?”
苏婉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我面前。
她蹲下身,伸出那双白皙如玉的手,想要扯掉我嘴里的破布。
我嫌恶地偏过头,躲开了她的触碰。
苏婉的手僵在半空,幽幽地叹了口气。
“渺渺,你还在怪我吗?”
她眼神里透着三分无辜,七分委屈。
“第九世你做狗的时候,那财神爷微服私访,你偏要冲着人家瞎叫唤。”
“判官大人判你‘夺人财运’,扣你三十功德,那是按天条办事的。”
她压低了声音,凑近我的耳边。
“那一世我可是主家最受宠的二少奶奶。”
“要不是我天天吃斋念佛给你祈福,你以为你还能安安稳稳活到老死?”
“早被人打死做成狗肉煲了。”
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看似清澈的眼睛深处,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第九世那个财神爷,是个穿着破烂的乞丐。
他站在门口要饭,是苏婉下令让家丁把他乱棍打出去的。
我冲上去叫唤,是想咬住家丁的棍子。
结果那棍子打偏了,砸在财神爷的腿上。
这笔账,最后全算成了我瞎叫唤惊扰了贵人。
而苏婉,因为事后“慈悲”地施舍了财神爷两个馊馒头。
得了一大笔“乐善好施”的功德。
“唔唔!”
我拼命用舌头把破布顶出去一半,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是你......”
苏婉眼神一闪,迅速站起身。
她后退两步,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善人。
“鬼差大哥,渺渺的心魔太重了。”
她悲悯地摇着头。
“快送她去轮回吧,早点投胎,早点洗清罪孽。”
两个鬼差重新架起我的胳膊。
“走吧,癞蛤蟆还等着你呢。”
轮回井的入口就在眼前,那是一个巨大的深渊。
里面翻滚着浑浊的泥浆,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只要跳下去,我就会变成一只浑身长满脓包的癞蛤蟆。
继续我第十一世的冤屈。
我红着眼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难道我真的生生世世都要做畜生?
生生世世都要给苏婉当垫脚石?
就在我的半个身子已经悬空在轮回井上时。
道有些尖锐的声音在轮回井上方突兀地响起。
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