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走廊的光落在他肩上,像极了十年前他被人群簇拥着离开时的背影。
当年那句喜欢没说出口,如今这句牵挂更不能说。
我平静地撒了谎:“是。”
沈执彦像是早就猜到这个答案,低笑了一声。
“也是。”他说,“我们这种老同学,哪有那么重要。”
门被关上,诊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桌上的沙漏已经流尽,透明玻璃里堆着一小片细碎的沙。
我合上记录本,闭了闭眼。
十年前的沈执彦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总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校服拉链从不规矩地拉好。
我坐他前面,他会用笔轻戳我。
“小班长,昨晚熬夜看球了,江湖救急,作业借我抄抄呗。”
我转头,阳光落在他肩上,他眼睛里带着懒散的笑,毫无阴霾。
他现在的情况,比我预想得更糟。
失眠、厌食、体重骤降,存在明显消极念头,还有极强的防御和攻击倾向。
手机震动时,我才从那阵窒闷里回过神。
是院长助理发来的消息。
【林医生,沈执彦那边确认了,愿意继续接受治疗。周三下午三点,第一次正式疗程。】
我看着那行字,指尖停了几秒。
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可以。】
周三下午,沈执彦准时出现。
他压着黑色帽檐,脸色苍白,唇色极淡,整个人透着一种濒临极点的疲倦。
周成把他送到门口,仍旧不放心。
“林医生,他最近情绪不稳定,麻烦您多担待。”
我点头:“我会注意。”
果然门关上,沈执彦刚坐进沙发,就抛出带刺的话。
“林医生刚回国就接到我这种病人,影帝,老同学,抑郁症……”
他微顿,笑意不达眼底:“随便哪一个标签,都够你在业内出名了吧?”
他在试探,用攻击来掩饰内心的不安。
我把温水推过去,语气平稳。
“治疗里,怀疑、愤怒都是允许的,但今天我们只处理一件事,你最近一周睡了多久。”
他别开眼:“忘了。”
我耐心询问,紧紧盯着他眼下比之前浓重的青黑:“最长多长时间没睡?”
他笑意淡了,声音发闷:“三十多个小时。”
我心口一揪:“什么原因,哪里不舒服?”
他低着头,帽檐遮住了眼睛:“闭上眼耳边就吵。”
我问:“什么吵?”
他喉结动了一下:“人声。粉丝的,导演的,记者的,公司的。”
他说得很慢,像每个字都很费力:“还有我自己的。”
那一刻,属于顶流影帝的防备褪去,只剩下一个在深渊里苦苦挣扎的病人。
我轻声说:“你现在闭上眼,脑海里想象我说的画面……”
在他眼睛闭上时,我轻轻敲了下旁边的风铃。
办公室里,带着阳光的松香轻轻缭绕。
这是我试了几十种后,找到的最像曾经在校园里的味道。
在我的引导下,沈执彦睡了一个小时。
醒来时,他眼里有一瞬茫然。
我起身:“今天的治疗先到这里,接下来记住准时吃药。”
“今晚睡觉前把手机交给周成。不要看热搜评论,以及任何和你有关的消息。”
沈执彦像听见了笑话:“你知道我每天有多少工作消息?”
我点头:“所以我让你交给周成,不是扔掉。”
他眯着眼看我,我合上记录本。
“如果你不交,那我们下次治疗就从你的创伤刺激开始剖析,或许你想跟我聊聊娱乐圈的内幕?”
他站起身:“林浅,你现在这样,真的很讨厌。”
我抬头笑了笑:“比你失眠三十多个小时还讨厌吗?”
沈执彦脸色僵了一瞬,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门关上后,我才发现他刚才坐过的位置旁边,落了个银色的Zippo打火机。
我拿起打火机追出去,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见周成的声音。
“执彦,你非要这个林医生不可吗?”
“她是医生没错,但她也是你老同学。你现在状态不好,最忌讳和过去牵扯太深。”
我脚步停住,就听沈执彦嗤笑一声:“我和她没什么过去。”
周成问:“真的吗?我总感觉,你们之间气氛不太对。”
短暂的沉默后,沈执彦声音很冷:“你想多了,她当年喜欢的是别人。”
我攥紧打火机站在拐角后,他为什么会这么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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