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酷爱恐怖电影。一部分原因是,那些优秀的血浆片营造出彻底的混乱感,全然不顾世俗的审美与体面准则;另一部分原因在于,恐怖片可以在一个安全的叙事框架内,直观地展现人类内心的恐惧、疑虑与精神焦虑。
很多恐怖片的设定本身十分荒诞,充斥着各种牵强的巧合。毕竟,现实中我们根本不必担心自己会无端成为连环杀手的目标,或是遭遇一波杀之不尽的活死人。但影片里那些经典的恐怖桥段,现实中我们完全可以想办法避开。
这份清单里,有些条目属于基本常识,恐怖片角色却总把常识抛在脑后,也让我们得以调侃剧中人物的愚蠢;还有一些行为本身无伤大雅,要是没看过那些经典恐怖片,我们原本根本不会多想。
可在看了这么多年恐怖片之后,我们不免会对这些事产生了心理阴影……
人类会惧怕树林,惧怕黑暗中潜藏的未知危险,这份恐惧源自本能。而有一部电影,把这份恐惧无限放大,那就是《女巫布莱尔》。
后续层出不穷的跟风模仿之作,早已让它那摇晃的手持镜头、伪纪实录像的创意不再有威慑力;片中三位主角并不讨喜,很多观众甚至完全不在乎他们最后的结局。但无论大家对《女巫布莱尔》评价如何,看完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对夜间待在树林这件事变得格外忌惮。
树林自此成为厄运的象征,这一点也被后续不少恐怖片沿用,比如《死神蘑菇》与《致命弯道》。只要片中角色踏入森林,观众几乎就能断定,他们很难活到大结局。
世上有蜘蛛侠彼得・帕克这样的幸运儿,就会有变蝇人赛斯・布伦德尔那样的悲剧人物。即便生物工程的实验对象并非人类,事情往往也会走向失控。
当然,这一说法也不能一概而论:干细胞研究是极具价值的医学资源。但恐怖片主角们打着“科学”的旗号,行事的疯狂程度有时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侏罗纪公园》的故事,大概算是生物恐怖子类型题材里最荒唐的一场闹剧,除此之外,还有大量引以为戒的例子:《深海狂鲨》里基因改造出的高智商食人鲨鱼、《黑羊》中凶残的变异绵羊;《人兽杂交》里极具暴力倾向的人兽混血生物;还有《失魂岛》中更多半人半兽的实验产物。
这些造物到头来无一例外反噬创造者,结局往往充满讽刺意味。莫罗博士一边向实验生物灌输人类的道德准则,一边又亲手践踏这些底线,最终彻底失去对实验体的掌控;《人兽杂交》里的女科学家把雌雄同体的德伦当作替代孩子来创造,最后竟被这个生物致使怀孕。《侏罗纪公园》善良的约翰・哈蒙德虽然活了下来,却酿成多起惨剧,他的孙辈也险些葬身恐龙之口。
《猫人》中极具代表性的泳池戏份,完美解释了为什么我们不应该在黑暗的泳池中游泳。这部黑白影片对阴影的运用堪称精妙:水面涟漪投射在墙壁上,扭曲人的感官,明暗光影交替,时而让人目眩。这段镜头娴熟地放大了悬念感,并且它没有依靠突如其来的惊吓收尾,而是留下开放式结局,时至今日依旧拥有强大的压迫感。
“在黑暗泳池遭到未知存在尾随”这一母题,被《徘徊者》《灵魂幸存者》等影片,以及《吸血鬼猎人巴菲》的某一集反复借鉴。除此之外,泳池也渐渐成为恐怖片里十分常见的场景,经常用来上演故事高潮与最终对决:《鬼驱人》《老师不是人》《泳池诱惑》《生人勿进》全都沿用了这一套路。这也印证了一点:封闭水域加上恐怖怪物,很容易营造出色的恐怖效果。
故事套路往往都是这样:许多年前,一栋阴森老宅里的住户离奇身亡。从那之后,凡是搬进来的新住户,要么撞见各种无法解释的怪事,被吓得仓皇逃离;要么被屋内盘桓的恶灵逼至精神失常,或是受其胁迫,做出疯狂的杀戮行为。
《闪灵》《猛鬼屋》《鬼哭神嚎》都是基于这一经典叙事原型创作。就算到头来,“闹鬼”的源头根本和超自然力量毫无关系——就像《猫与金丝雀》和《猛鬼屋》那样,也丝毫让人踏实不下来。所谓的鬼魂,不过换成了同样心狠手辣的人类反派,借房子的灵异传闻当作幌子,掩盖自己的罪恶勾当。
虽说这听起来毫无理性可言,但刻意重演据称带有诅咒的仪式,完全就是自找麻烦。不管是对着镜子召唤恶灵(《血腥玛丽》《糖果人》)、观看受诅咒的录像带(《午夜凶铃》),还是访问遭到诅咒的网站(《恐怖网站》),皆是如此。
这类影片和那些取材于都市传说的恐怖子类型有所区别:它们要求主角主动去复刻诅咒的触发条件。一开始往往只是一场作死赌约或是入会仪式,可之后,也经常变成官方人员展开调查的手段,试图找出那些看似由诅咒引发的恐怖惨案背后的真相。
这类电影有一个反复出现的主题:施咒的恶灵本身,是蒙受冤屈的复仇者。《午夜凶铃》里的少女贞子(美版名为萨玛拉),要向迷信的乡村社群以及杀害自己的父亲复仇;《恐怖网站》中的超自然杀戮,则源于一名连环杀手的年轻受害者,她遭受折磨与遇害的过程曾被线上直播。
不同影片版本中,血腥玛丽的传说各有出入。但在《都市传说:血腥玛丽》里,她是一场约会性侵悲剧的受害者;而糖果人,因让白人恋人怀孕,被种族主义私刑暴民残忍杀害。
即便我们对这些怨灵角色残存的一丝同情,会被他们残暴的行凶彻底击碎,但对于那些亲手惹出这一堆糟心事的主角,我们依旧很难产生共情。
以《鬼玩人》与《鬼玩人2》为典型代表,林间小屋已经成为恐怖片最经典的故事场景原型之一。
“林间小屋”属于森林恐怖子类型的一个变体,这一更小的题材分支,也发展出一套独有的套路。小屋本身往往被塑造成一股自带恶意的力量:要么会吸引恶灵,伺机加害到访者;要么会蛊惑屋内的住客,令其做出恐怖暴行(这也是“凶宅”恐怖子类型的常见叙事)。故事里通常还会出现某种护身符或者标志性物件,正是它释放出恶灵,或是象征着角色正一步步陷入疯狂。
林间小屋这一意象在恐怖电影传统里早已根深蒂固,现代恐怖片经常以自嘲的方式致敬这个设定,例如《尸骨无存》《双宝斗恶魔》,当然还有《林中小屋》。《反基督者》算是一个特例,这部影片十分严肃地讲述女性精神失控,以及大自然原始力量带来的侵蚀,几乎没有戏谑解构的意味。
恐怖题材作品里,复活大多依靠科学手段,初衷往往含糊其辞,说是为了拓展科学认知、研发全新的医疗技术;而奇幻作品则借助超自然方式完成复活,一般是巫术或是宗教神秘仪式。
无论出自恐怖还是奇幻故事,这些被复活的生命体都有着共同的恐怖特质:彻底背离正常人类的情感,原本的人格被扭曲,或是完全消失。《吸血鬼猎人巴菲》的剧情中,巴菲依靠魔法死而复生,随之而来的是自我身份与人生目标的巨大危机。但更多情况下,复活只会酿成杀戮暴行,例如《科学怪人》与《活跳尸》。
精神病患者从附近疗养院出逃、四处行凶的故事虽说已经成了老生常谈的俗套,但1920年代经典恐怖片《猫与金丝雀》,就用这个设定塑造出早期银幕恐怖反派。
不过后续创作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转变:故事不再着重表现病人带来的人身威胁,转而渲染精神病院本身所带来的心理压迫感。《9号谋杀案》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影片始终没有讲清楚,究竟是戈登初次造访这座废弃精神病院,诱发了他的杀戮行径;还是他在清理院内石棉的过程中,所有遭遇都只是他的幻想——因杀害妻儿的负罪感而产生的幻觉。这座精神病院在片中被塑造成一种带有情绪的存在,潜移默化地影响其他角色,令他们陷入抑郁,直至精神崩溃。
与之相似,在《禁闭岛》里我们会发现,真正威胁主角的并非院里的病患,而是他自己有可能被永久囚禁于此的命运。传统惊悚叙事里阴冷潮湿的囚室、与世隔绝的氛围与无边的绝望,恰恰映照出主角内心的情感封闭。他犯下的罪行让他被关押在此,而他始终无法理性面对过往的所作所为。
人工智能要发展出真正等同于知觉意识的形态,目前依旧遥遥无期。但数不胜数的科幻与恐怖电影告诫我们,拥有自我意识的科技产物需要我们保持警惕。
从复古太空飞船的计算机哈尔(《2001太空漫游》),到阴险狡诈的仿生人艾什与大卫(《异形》《普罗米修斯》),再到《银翼杀手》里嗜杀的复制人、《黑客帝国》当中的智能机器,这些制造恐慌的未来叙事,往往把有自主意识的机器刻画成邪恶、擅长操控人心、不可信赖的存在。
其中最危险的或许当属天网。这套人工智能系统觉醒自我意识之后,出于自我保护的偏执心态,试图彻底消灭人类。互联网会进一步强化有自我意识的机器搭建技术控制网络的能力,类似天网的机器引发世界末日,似乎越来越有可能成为现实。
最后这一条十分具体,设定也相对新颖,在《黑暗侵袭》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呈现。这部电影囊括了漫长恐怖电影史教会我们最为惧怕的诸多事物:怪物、黑暗,还有他人。
本片和《127小时》有着相通的叙事线索,着重表现野外探险时,不告知任何人自己去向所暗藏的危险。影片还极为高明地营造出紧绷、压抑的幽闭氛围。就算地下没有那些食肉爬行怪物,它也足以成为一部出色的生存惊悚片。
妥协式的备选结局以及续集,很大程度上消解了《黑暗侵袭》原有的冲击力。但即便如此,它依旧证明:世上还有更多恐怖的地点、人物与故事场景,等待被发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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