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诚提着两盒茶叶、一箱牛奶站在门口,手指刚碰到门铃,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他抬头的瞬间,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
开门的女人五十出头,穿一件藏青针织开衫,头发挽在脑后,眉眼和秦晓雯有七分像。
是秦晓雯的妈妈,秦慧兰。
秦慧兰手里还攥着擦手的棉巾,看见他的脸,指尖猛地一缩,棉巾被揉成了一团。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门里门外,足足愣了三秒。
“妈,你堵在门口干嘛呀?”
秦晓雯从后面挤过来,一把挽住顾诚的胳膊,
“快进来呀。”
顾诚被拽着进了门,换拖鞋的时候,眼睛盯着鞋架上的一双棕色皮鞋,半天没敢抬。
他怎么也没想到,秦晓雯的妈妈,会是当年公司财务室的秦会计。
更没想到,当年那件事,隔了快八年,会以这种方式撞回来。
秦慧兰也缓过神,转身往厨房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嘴里说:
“菜快好了,你们先坐,晓雯给顾诚倒杯水。”
声音听着很稳,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开门那一眼,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顾诚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秦晓雯递来的玻璃杯,水是温的,他却觉得手心发烫。
他偷偷往厨房方向瞟了一眼,正好看见秦慧兰端着一盘菜出来,视线也正往这边扫。
两人目光一碰,又飞快错开。
秦晓雯挨着他坐下,凑在他耳边小声说:
“我妈今天特意做了红烧排骨,知道你爱吃。”
顾诚“嗯”了一声,喉咙有点发紧。
他和秦晓雯是去年秋天认识的,朋友介绍,相处了大半年,感情一直很稳。
秦晓雯性子软,说话细声细气,是小学老师,对人特别有耐心。
顾诚之前谈过两次,都没成,遇上秦晓雯,是真的想结婚。
这次上门,是两人早就约好的,也算正式见家长,把婚事定下来。
出门前,顾诚还特意对着镜子练了好几遍开场白,想着怎么给未来岳母留个好印象。
他甚至提前问了秦晓雯,她妈妈喜欢什么,忌讳什么,连喝茶的口味都打听清楚了。
可他万万没算到,这未来岳母,居然是老熟人。
还是那种,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碰见的老熟人。
八年前,顾诚刚毕业,进了一家贸易公司做销售。
那时候他年轻,心气高,又急着做出成绩,做事难免毛躁。
有一次部门团建,他喝多了,跟财务室的秦会计因为一笔报销的事吵了起来。
具体是笔什么钱,他现在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当时自己酒劲上来,说话特别难听。
他当着好几个同事的面,说秦慧兰故意卡他的报销,是想拿好处。
还说她一个寡妇带孩子不容易,也不能用这种方式捞钱。
话一出口,整个办公室都静了。
秦慧兰当时脸白得像纸,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转身就走了。
第二天,顾诚酒醒了,知道自己闯了祸,想去道歉,却听说秦慧兰请了病假。
再后来,他因为业绩不错,被调去了外地分公司,一走就是五年。
等他再回总公司,秦慧兰已经退休了。
这件事,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很多年。
他后来也想过,当年自己太混账,那句话太伤人了。
可事情已经过去,人也找不到了,道歉的话,就一直没机会说出口。
他怎么也想不到,秦慧兰会是秦晓雯的妈妈。
更想不到,自己要娶的,是当年被自己当众羞辱过的女人的女儿。
饭桌上的气氛,比顾诚预想的还要尴尬。
秦晓雯一直在给他夹菜,嘴里不停地说:
“顾诚你尝尝这个,我妈做的鱼特别好吃。”
“还有这个汤,炖了一下午呢。”
顾诚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味同嚼蜡。
秦慧兰坐在对面,很少说话,只是偶尔给秦晓雯夹点菜,目光从来没落在他脸上。
饭吃到一半,秦晓雯突然说:
“妈,顾诚以前也在华贸上班呢,说起来你们还是同事呢。”
顾诚手里的筷子“咔”地一声,磕在碗沿上。
他赶紧抬起头,扯了个笑:
“是,我刚毕业的时候在华贸待过,不过那时候我在销售部,跟财务室没怎么打过交道。”
说完,他偷偷看了秦慧兰一眼。
秦慧兰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淡淡地说:
“是嘛,华贸人多,部门之间也不熟,没印象了。”
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顾诚心里却“咯噔”一下。
他知道,秦慧兰认出他了。
她要是真没印象,不会是这个反应。
她是在装。
装着不认识,装着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为什么?
是怕晓雯知道?
还是觉得,当年的事太丢人,不想再提?
顾诚心里乱成一团,一顿饭吃得坐立难安。
好不容易吃完饭,他主动起身收拾碗筷,想帮忙洗碗。
秦慧兰却一把接过他手里的盘子,说:
“不用了,你是客人,去客厅坐吧。”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腕,凉得像冰。
顾诚站在厨房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秦晓雯走过来,拉着他往客厅走:
“哎呀你别忙活了,我妈不让客人动手的,咱们去看电视。”
沙发上,秦晓雯靠在他肩上,跟他说这说那。
顾诚嘴上应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厨房的方向。
厨房的门半掩着,能看见秦慧兰忙碌的背影。
她洗碗的动作很慢,好像在想什么心事。
顾诚心里越来越慌。
他不知道秦慧兰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是故意的,会不会反对他和晓雯的婚事。
他更不知道,该不该跟秦晓雯坦白。
不说,就是瞒着她,万一以后秦慧兰说出来,晓雯肯定会生气。
可说了,晓雯会怎么看他?
她会不会觉得,他当年就是个混账东西,不配跟她在一起?
顾诚越想越头疼。
坐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眼看天色不早,顾诚起身告辞。
秦慧兰从厨房出来,送他到门口,脸上带着客气的笑:
“有空常来玩。”
跟所有普通的岳母对女婿说的话一模一样。
顾诚点点头,声音有点哑:
“阿姨您留步,我走了。”
他不敢多看秦慧兰的眼睛,换了鞋就匆匆下了楼。
走到小区楼下,他才发现,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一大片。
楼上,秦慧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刚才一直绷着,绷得肩膀都酸了。
秦晓雯正蹲在鞋架旁边,整理顾诚换下来的拖鞋,嘴里哼着歌,看起来心情很好。
“妈,你觉得顾诚怎么样?”
她头也不抬地问。
秦慧兰愣了一下,随即说:
“挺好的,看着挺老实。”
“是吧,我就说你肯定会喜欢他的。”
秦晓雯站起来,蹦蹦跳跳地往客厅走,
“他对我可好了,又细心,又会疼人。”
秦慧兰看着女儿的背影,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她怎么也没想到,女儿带回来的男朋友,会是顾诚。
那个当年在办公室,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着她鼻子骂的年轻人。
八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可刚才开门的一瞬间,那张脸撞进眼里,所有的记忆一下子都涌了上来。
那天的难堪,那天的屈辱,那天她躲在卫生间里,哭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滋味,全都回来了。
她当时真的恨透了这个年轻人。
她一辈子本本分分,从来没占过公家一分钱便宜,却被他当众污蔑成那样。
她想过找领导,想过让他道歉,可最后还是忍了。
她一个寡妇,带着个十几岁的女儿,不想惹事,也丢不起那个人。
后来顾诚调走了,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了。
谁能想到,兜兜转转,他成了女儿的男朋友。
秦慧兰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手却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在茶几上。
她赶紧拿纸巾去擦,擦了半天,越擦越乱。
“妈,你怎么了?”
秦晓雯从卧室出来,看见她的样子,有点奇怪,“手怎么抖啊?是不是不舒服?”
秦慧兰赶紧把纸巾攥在手里,摇摇头:
“没事,刚才洗碗水有点凉,冻的。”
秦晓雯走过来,摸了摸她的手:
“是挺凉的,我给你倒杯热水。”
看着女儿忙前忙后的样子,秦慧兰心里更难受了。
女儿是真的喜欢顾诚。
她看得出来,刚才吃饭的时候,女儿看顾诚的眼神,满满的都是笑意。
她要是知道,顾诚当年那样对过自己,会怎么样?
一边是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一边是压在心里八年的疙瘩。
秦慧兰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退休会计,算不清这笔账了。
她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女儿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喜欢的人,她不能因为当年那点事,就毁了女儿的幸福。
可不说,她心里又堵得慌。
每次看见顾诚,她就会想起当年的事,想起那些难听的话。
以后真成了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她该怎么面对?
秦慧兰越想越乱,头都开始疼了。
秦晓雯端着热水过来,递给她,又坐在她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顾诚的好。
说他平时怎么照顾自己,说他工作怎么努力,说他以后打算买个大点的房子,把妈妈也接过去一起住。
秦慧兰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勉强笑了笑,说:
“你们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我没意见。”
“真的?”
秦晓雯一下子高兴起来,抱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妈你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了。”
秦慧兰拍了拍女儿的手,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自己不是通情达理,是没办法。
她总不能跟女儿说,你男朋友当年骂过你妈,你们不能在一起。
说出来,女儿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她小题大做?
会不会觉得她记仇?
再说,都过去八年了,人家说不定早就忘了。
只有她自己,还揪着不放。
秦慧兰叹了口气,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也许,时间长了,慢慢就淡了。
也许,顾诚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了。
她这样安慰自己,可心里那块石头,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另一边,顾诚回到家,鞋都没换,就瘫在了沙发上。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今天在秦晓雯家的画面。
秦慧兰的眼神,秦慧兰的表情,秦慧兰那句“没印象了”。
他知道,秦慧兰是装的。
她肯定认出他了。
可她为什么不说?
是不想让晓雯知道?
还是根本不屑于跟他相认?
顾诚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他当年确实太浑了。
那句话,搁谁身上,都得记一辈子。
现在倒好,人家成了他未来岳母。
这叫什么事啊。
顾诚拿出手机,想给秦晓雯发个消息,问问她妈妈对自己的印象。
可手指放在屏幕上,半天打不出一个字。
他不敢问。
他怕秦晓雯说,我妈觉得你挺好的。
更怕秦晓雯说,我妈好像不太喜欢你。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当年的事告诉秦晓雯。
瞒着,他心里不踏实。
说了,又怕秦晓雯接受不了。
毕竟,那是她妈。
换作是他,自己女朋友当年骂过他妈,他也得好好想想。
顾诚把手机扔在一边,仰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和秦晓雯的婚事,本来已经板上钉钉了。
现在倒好,横空杀出这么一档子事。
他真的怕,因为当年自己的一句浑话,毁了现在的一切。
顾诚越想越后悔。
当年要是没喝那顿酒,要是没说那些浑话,要是……
可世上没有那么多要是。
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得想办法解决。
可怎么解决?
主动去跟秦慧兰道歉?
万一秦慧兰不接受呢?
万一她更生气了呢?
还是继续装下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可纸包不住火,万一以后晓雯知道了,只会更麻烦。
顾诚心里两个小人打架,打得他头疼欲裂。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秦晓雯打来的。
顾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顾诚,你到家了吗?”
秦晓雯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刚到。”
顾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我妈对你可满意了,说你看着挺稳重的。”
秦晓雯笑着说,
“我就说嘛,我妈肯定会喜欢你的。”
顾诚心里一紧。
满意?
秦慧兰真的对他满意吗?
还是只是在晓雯面前装出来的?
他张了张嘴,想问问清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问。
“怎么不说话呀?”
秦晓雯有点奇怪。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顾诚找了个借口。
“那你早点休息吧,今天也忙了一天了。”
秦晓雯体贴地说,
“对了,周末咱们去看家具吧,我妈说让我们先看着,有喜欢的就定下来。”
看家具?
这意思是,婚事真的定了?
顾诚心里更慌了。
他“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一张纠结的脸。
事情发展得越快,他心里越没底。
他总觉得,今天这顿饭,平静得有点不正常。
秦慧兰的反应,太淡定了。
淡定得不像真的。
顾诚有种预感,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而秦晓雯,好像也没她表现出来的那么迟钝。
挂了电话,秦晓雯坐在自己的床上,皱着眉头。
她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顾诚平时挺能说的,今天在饭桌上,话特别少。
她妈妈呢,平时见了她的朋友,都挺热情的,今天对顾诚,虽然也客气,可总觉得隔着点什么。
还有,她提到顾诚也在华贸上过班的时候,顾诚的筷子都掉了。
她妈呢,反应也怪怪的。
说什么没印象,可她妈记性好得很,以前公司的老同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怎么会偏偏对顾诚没印象?
秦晓雯越想越觉得奇怪。
她了解顾诚,也了解她妈。
这两个人,今天都有点反常。
难道,他们以前真的认识?
可认识的话,为什么不说呢?
秦晓雯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丝疑心。
第二天一早,秦慧兰照常去小区楼下的菜市场买菜。
她拎着布袋子,在菜摊前挑挑拣拣,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昨晚她翻来覆去,几乎没怎么合眼。
顾诚那张脸,总在她眼前晃。
十年前的那一幕,也跟着一遍遍回放。
那时候她还在华贸公司做财务主管,顾诚是刚进公司的实习生,分到她手下。
小伙子长得精神,嘴也甜,平时一口一个“秦姐”叫着。
她那时候还觉得,这孩子挺机灵,有心培养他。
直到那年年底评优。
她本来已经内定了另一个老员工,结果顾诚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直接跑到总经理办公室告了她一状。
说她任人唯亲,私收下属礼物,还把一笔账算错了,想瞒天过海。
总经理把她叫去问话,当着好几个同事的面,把她训了一顿。
她当时脸都烧得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后来虽然查清楚了,账没算错,礼物也只是同事结婚的喜糖,可她的名声还是受了影响。
那个评优的名额,最后给了顾诚。
她气不过,找顾诚理论。
顾诚当时站在公司走廊里,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秦姐,机会是靠自己争取的,您都这把年纪了,让给年轻人怎么了?”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她心里,疼了好多年。
后来没过多久,她就从公司辞职了。
不是待不下去,是觉得丢人。
她兢兢业业干了十几年,最后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这件事,她连女儿都没说过。
她不想让女儿觉得,自己妈妈那么没用。
秦慧兰挑了一把青菜,递给摊主称重量。
她叹了口气。
都过去十年了,她本来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可昨天一开门,看见顾诚站在门口,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记忆都涌了上来。
她当时差点没忍住,把门摔上。
可她看见女儿站在旁边,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她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不能让女儿难堪。
女儿今年二十八了,好不容易遇到个合适的,谈了两年,准备结婚了。
她不能因为自己那点旧怨,毁了女儿的幸福。
可她一看见顾诚,心里就堵得慌。
饭桌上,她尽量保持客气,可眼睛都不敢往他那边多瞟。
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更怕女儿看出破绽。
秦慧兰拎着菜往家走,心里乱糟糟的。
她该怎么办?
直接跟女儿说,她不同意这门婚事?
可女儿要是问为什么,她怎么说?
说顾诚十年前在公司坑过她?
女儿会信吗?
说不定还会觉得她小题大做,老糊涂了,拿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说事。
再说了,十年了,人都是会变的。
可她心里那道坎,就是过不去。
秦慧兰走到单元楼门口,抬头看见自家窗户。
她停下脚步,站了一会儿。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得找顾诚谈谈。
单独谈。
把话说清楚。
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是真的不知道她是晓雯的妈妈,还是故意装的?
要是他是故意的,那这门婚事,说什么也不能成。
秦慧兰攥紧了手里的菜袋子,指节都有点发白。
她拿出手机,翻出女儿昨天发的顾诚的联系方式。
犹豫了半天,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顾诚刚到公司,正准备开电脑。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喂,你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是顾诚吗?”
顾诚心里一紧。
是秦慧兰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阿……阿姨,您好。”
“你今天中午有时间吗?”
秦慧兰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有,有时间。”
顾诚连忙说。
“那咱们找个地方见个面吧。”
秦慧兰说,
“就在你公司附近的那家茶馆,我知道地方。”
“好,好的。”
顾诚说。
挂了电话,顾诚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就知道,秦慧兰不会就这么算了。
也是,换作是他,他也不会算了。
当年那件事,确实是他做得不地道。
那时候他刚毕业,年轻气盛,满脑子想着出人头地,根本不管什么手段不手段。
他知道秦慧兰是个好领导,业务能力强,对下属也不错。
可那个评优名额,对他太重要了。
有了那个荣誉,他就能提前转正,还能涨工资。
他那时候穷,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所以他鬼使神差地,就走了歪路。
他去总经理那里告了状,添油加醋说了不少秦慧兰的坏话。
后来事情闹开了,他看见秦慧兰在办公室偷偷抹眼泪。
他心里也有点后悔,可事已至此,他也没法回头了。
再后来,秦慧兰辞职了。
他心里一直有点愧疚,可也没勇气去找她道歉。
时间一长,这件事就被他压在了心底。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秦慧兰了。
结果老天爷跟他开了个这么大的玩笑。
秦慧兰居然是晓雯的妈妈。
他第一次从晓雯嘴里听到“我妈叫秦慧兰”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一下。
可他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可能只是同名同姓。
直到昨天上门,看见开门的秦慧兰,他那点侥幸,彻底碎了。
顾诚搓了搓脸。
该面对的,总得面对。
中午不管秦慧兰说什么,他都听着。
骂他也好,打他也罢,他都认了。
只要能让秦慧兰消气,只要不影响他和晓雯的婚事。
他是真的爱晓雯。
这两年,晓雯陪他度过了最难的日子。
他不能失去她。
中午十二点,顾诚提前十分钟到了茶馆。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两杯茶,坐立不安地等着。
没过多久,秦慧兰来了。
她穿了一件藏蓝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
顾诚连忙站起来,
“阿姨,您坐。”
秦慧兰没说话,坐下了。
服务员把茶端上来,退了下去。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先开口。
气氛尴尬得要命。
顾诚攥着茶杯,手心都出汗了。
最后还是秦慧兰先开了口。
“你早就知道,我是晓雯的妈妈?”
顾诚连忙摇头,
“没有,阿姨,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
“真的?”
秦慧兰抬眼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锐利,像一把刀,好像能把人看穿。
顾诚心里发虚,可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真的。晓雯只跟我说她妈妈姓秦,我……我没往那方面想。”
秦慧兰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这个。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咱们俩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顾诚心里一沉。
他就知道,她会问这个。
“阿姨,当年的事,是我不对。”
顾诚低下头,声音有点哑,
“我年轻不懂事,做了错事,对不起您。”
“对不起就完了?”
秦慧兰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知道当年那件事,对我影响有多大吗?”
顾诚的头埋得更低了。
“我知道,阿姨,我知道是我混蛋。”
他说,
“您怎么骂我都行,怎么罚我都行,我都认。”
秦慧兰看着他,眼圈有点红。
“我在公司干了十二年,从一个小会计,做到财务主管。”
她的声音有点抖,
“我一辈子清清白白,结果被你一句话,说成了任人唯亲、贪小便宜的人。”
“我那天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全公司的人都看着我。”
“我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那么丢人过。”
顾诚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秦慧兰说的都是真的。
当年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他都看在眼里。
“阿姨,对不起。”
他只能反复说着这三个字。
秦慧兰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现在说这些,没什么用了。”
她说,
“我今天找你,不是来跟你算旧账的。”
顾诚抬起头,有点意外地看着她。
“我是想跟你说,”
秦慧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同意你和晓雯的婚事。”
顾诚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阿姨,您……”
“你先别急着反驳。”
秦慧兰打断他,
“你听我把话说完。”
“我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
她说,“当年的事,已经过去十年了。你要是跟我没关系,你变成什么样,我都懒得管。”
“可你现在要跟我女儿结婚,要成为我的女婿,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
“我一看见你,就想起当年那些事,我心里膈应。”
“而且,”
秦慧兰顿了顿,
“你当年能做出那种事,说明你这个人,人品有问题。”
“我不能把我女儿,嫁给一个人品有问题的人。”
顾诚急了。
“阿姨,您不能因为一件事,就把我全盘否定了啊。”
他说,
“我当年是做错了,可我后来改了啊。”
“这些年,我在公司踏踏实实干活,从来没耍过什么心眼。”
“我对晓雯是真心的,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打听。”
秦慧兰摇了摇头。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说,“你当年能为了一个评优名额,背后捅我一刀。以后万一遇到更大的利益,你说不定会怎么对晓雯。”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不能拿她的幸福打赌。”
顾诚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看着秦慧兰坚决的眼神,他又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秦慧兰说的有道理。
换作是他,他也不会放心把女儿嫁给一个曾经坑过自己的人。
可他真的舍不得晓雯。
“阿姨,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顾诚的声音带着点恳求,
“我会证明给您看的,我真的改了。”
秦慧兰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馆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的车水马龙。
顾诚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知道,秦慧兰这是铁了心了。
就在这时,秦慧兰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是女儿打来的。
她皱了皱眉,接了起来。
“喂,晓雯。”
“妈,你在哪儿呢?”
秦晓雯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
“我下午没课,回家给你炖汤喝呀。”
“我在外面有点事,”
秦慧兰说,
“你不用忙了,我晚上回去自己弄。”
“你在外面干什么呀?”
秦晓雯随口问了一句。
秦慧兰下意识地看了顾诚一眼。
“没什么,跟个老朋友喝茶。”
她说。
“哦,那好吧。”
秦晓雯说,
“对了,顾诚说他中午也跟朋友吃饭,你们不会这么巧吧?”
秦慧兰心里一紧。
她看了看对面的顾诚,发现顾诚也紧张地看着她。
“怎么可能。”
秦慧兰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我朋友是女的。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这边还有事。”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气氛又变得沉重起来。
秦晓雯这通电话,像是一个提醒。
提醒他们,这件事,瞒不了多久。
秦慧兰站起身。
“今天就到这儿吧。”
她说,
“我的态度,已经跟你说清楚了。”
“你和晓雯的事,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考虑。”
“长痛不如短痛,趁现在还没定下来,早点分开,对谁都好。”
说完,她拿起包,转身就走。
顾诚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一动也不动。
他的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
分开?
他怎么舍得?
他和晓雯在一起两年,感情一直很好。
他们已经开始看家具,准备装修房子,连婚纱照都预约好了。
现在让他分开,比杀了他还难受。
顾诚拿起桌上的茶杯,一口喝干了里面的茶。
茶水是凉的,苦得他皱起了眉头。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他得想办法,让秦慧兰改变主意。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顾诚坐在茶馆里,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他不知道的是,秦慧兰走出茶馆后,也没立刻回家。
她站在路边,吹了一会儿风。
刚才跟顾诚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坚决,可她心里,也没那么好受。
她不是不想让女儿幸福。
她就是怕。
怕顾诚本性难移,以后委屈了女儿。
也怕自己以后天天对着顾诚,心里别扭,最后连母女关系都受影响。
秦慧兰叹了口气,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就不信,女儿离开了顾诚,就找不到更好的了。
可她心里,隐隐有点不安。
她了解女儿的脾气。
女儿看着温柔,其实骨子里很倔。
要是她强行反对,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秦慧兰坐在出租车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件事,比她想象的还要难办。
而另一边,秦晓雯挂了电话,站在学校办公室里,皱起了眉头。
她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好像听见电话那头,有个男人的声音。
虽然很模糊,可她觉得,有点像顾诚。
而且,她妈刚才的反应,也有点奇怪。
平时她妈跟她打电话,从来不会这么急着挂。
还说什么跟女性朋友喝茶。
她妈那些老朋友,她都认识。
要是真的跟老朋友喝茶,她妈肯定会说名字的。
秦晓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拿出手机,给顾诚发了条微信。
“你中午跟谁吃饭呢?”
没过多久,顾诚回了。
“跟公司一个同事,怎么了?”
秦晓雯盯着屏幕,心里的疑团更大了。
她妈说跟女性朋友喝茶,顾诚说跟同事吃饭。
可她刚才在电话里听到的声音,到底是谁的?
是她听错了?
还是……他们俩在一起?
可他们俩怎么会在一起?
他们昨天才第一次见面啊。
秦晓雯咬了咬嘴唇。
她决定,试探一下。
她又给顾诚发了一条。
“我妈刚才也在外面喝茶呢,说跟个老朋友,你们不会在同一家茶馆吧?”
发完之后,她紧紧盯着手机屏幕。
过了好一会儿,顾诚才回。
“怎么可能,我在公司附近的快餐店吃的。”
“你妈也太巧了吧,哈哈。”
秦晓雯看着那两个“哈哈”,心里更凉了。
她太了解顾诚了。
顾诚平时跟她聊天,很少发“哈哈”。
他一般都发“哈哈哈”,或者发个表情包。
只有他心虚的时候,才会只发两个“哈哈”。
还有,她刚才只说她妈在喝茶,没说在哪儿。
顾诚怎么知道是茶馆?
他刚才回的第一句,还说在快餐店吃饭。
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秦晓雯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妈在撒谎。
顾诚也在撒谎。
他们俩,肯定有事瞒着她。
而且,这件事,肯定跟他们俩都有关系。
秦晓雯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不愿意往坏了想。
可种种迹象都表明,她妈和顾诚之间,绝对不止第一次见面那么简单。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要瞒着她?
秦晓雯越想越难受。
一个是她最爱的妈妈,一个是她准备托付终身的男人。
他们两个,居然联合起来骗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瞎猜。
她得弄清楚真相。
秦晓雯拿起包,跟同事打了个招呼,提前离开了学校。
她要去一趟顾诚的公司。
她要看看,顾诚到底有没有在公司附近的快餐店吃饭。
她倒要看看,他们到底在瞒她什么。
秦晓雯打车到顾诚公司楼下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半。
她站在街边,先给顾诚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刚好路过,给他带了杯咖啡。
消息发出去两分钟,顾诚就回了,说他在公司,让她直接上来。
秦晓雯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立刻上楼。
她绕着顾诚公司所在的写字楼走了半圈,把楼下几家快餐店都看了一遍。
中午的饭点刚过,店里都没什么人。
她问了两家店的店员,拿出手机里顾诚的照片,问中午有没有这个人来吃过饭。
两家店的店员都摇了摇头,说没印象。
秦晓雯的心又沉了沉。
她没再继续问,转身进了写字楼。
顾诚在楼下大厅等她,手里还拿着工位上的工牌,脸上带着笑,问她怎么突然过来了。
秦晓雯把咖啡递给他,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的脸看。
顾诚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问她怎么了。
“你中午真的在公司附近吃的饭?”
秦晓雯开门见山。
顾诚的眼神明显慌了一下,很快又稳住,说当然了,就在楼下那家快餐店。
“哪家?”
秦晓雯追问。
顾诚随口报了个店名。
秦晓雯看着他,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刚才拍的那家店的门头照片。
“我刚才去问了,店员说没见过你。”
顾诚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秦晓雯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你到底跟谁在一起?”
她的声音有点抖。
顾诚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
“晓雯,你别误会,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那你为什么撒谎?”
秦晓雯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你跟我妈,到底是什么关系?”
顾诚猛地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是你妈?”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露馅了。
秦晓雯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没再问,转身就往写字楼外走。
顾诚赶紧追上去,在后面喊她的名字。
秦晓雯没回头,一路走到街边,拦了辆出租车就上去了。
她报了自己家的地址,靠在车座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开门的时候,秦慧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动静回过头,看见她哭红的眼睛,吓了一跳。
“晓雯,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秦慧兰赶紧站起来,走过来想拉她的手。
秦晓雯躲开了。
她看着秦慧兰,声音哑得厉害:
“妈,你跟顾诚,到底认识多久了?”
秦慧兰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后退了一步,眼神躲闪着,不敢看秦晓雯的眼睛。
“你……你说什么呢?我跟他昨天才第一次见面。”
“你还骗我!”
秦晓雯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们中午是不是在一起?他说在公司吃饭,你说跟朋友喝茶,结果你们都在撒谎!”
秦慧兰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秦晓雯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又疼又气。
“妈,我是你女儿啊,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顾诚是我要嫁的人,你们俩到底有什么事,要联合起来瞒着我?”
秦慧兰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她沉默了好久,才慢慢坐到沙发上,声音很低: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秦晓雯追问。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秦晓雯擦了擦眼泪,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顾诚,满头是汗,手里还攥着手机。
看见秦晓雯,他张了张嘴,又看向屋里的秦慧兰,脸色复杂。
三个人就这么站着,气氛僵得像结了冰。
最后还是秦慧兰先开了口,声音疲惫:
“进来吧。”
顾诚走进屋,关上门,站在玄关处,没敢往里走。
秦晓雯靠在门上,看着他们两个,眼泪还在掉。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秦慧兰抬起头,看了顾诚一眼,又看向秦晓雯,深吸了一口气。
“他是我以前单位的下属。”
秦慧兰的声音有点抖,
“十几年前,我在华贸公司财务室当主管,他是刚毕业的实习生,分到我手下。”
秦晓雯愣住了。
她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回事。
“那……那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
她不解地问。
秦慧兰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抿得紧紧的,半天没说话。
顾诚接过话头,声音很低:
“因为……因为我当年做过错事,对不起秦阿姨。”
秦晓雯看向顾诚,等着他往下说。
顾诚低着头,手指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当年我刚毕业,年轻气盛,急着表现自己。”
他的声音很哑,
“有一次公司评优,我以为自己肯定能选上,结果名额给了另一个同事。”
“我当时不服气,就……就到处说,是秦阿姨收了人家的好处,故意把名额给了别人。”
“后来事情闹大了,公司领导找秦阿姨谈话,虽然最后查清楚是我胡说的,但秦阿姨还是受了影响,没多久就从主管的位置上退下来了。”
顾诚说到这里,抬起头,看向秦慧兰,眼神里满是愧疚。
“秦阿姨,当年是我不懂事,我对不起你。”
秦晓雯听得呆住了。
她转头看向秦慧兰,只见秦慧兰的脸白得像纸,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却咬着牙没出声。
秦晓雯心里一下子揪紧了。
她知道她妈以前在华贸上班,也知道她妈后来从主管位置下来了,却从来不知道,居然是因为这么一件事。
她妈这些年,一个人把她带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从来都不跟她说。
“妈……”
秦晓雯走过去,坐到秦慧兰身边,握住她的手。
秦慧兰的手冰凉冰凉的。
过了好一会儿,秦慧兰才开口,声音很轻: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本来不想再提。”
“昨天他第一次上门,我一眼就认出他了。”
秦慧兰看着秦晓雯,眼泪掉得更凶,
“我当时心里乱得很,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我怕你知道了,心里难受,也怕……怕你们俩的婚事,就这么黄了。”
秦晓雯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她抱着秦慧兰的胳膊,把头靠在她肩膀上。
“妈,你怎么这么傻啊。”
她哽咽着说,
“这又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自己憋着?”
秦慧兰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
顾诚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母女俩,心里又愧疚又难受。
“晓雯,秦阿姨,”
他深吸了一口气,
“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我给你们道歉。”
“这些年,我一直记着这件事,也一直后悔。”
他的声音很诚恳,
“后来我也找过秦阿姨,想当面道歉,可秦阿姨已经从公司退休了,我没找到人。”
“这次跟晓雯谈恋爱,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您女儿。”
他看着秦慧兰,
“要是早知道,我……我肯定不会瞒着您。”
秦慧兰抬起头,看着顾诚,眼神复杂。
她沉默了好久,才慢慢开口:
“你跟晓雯,是认真的?”
顾诚赶紧点头:
“是,我是真心想跟晓雯结婚的。”
“我知道当年的事,我做得太过分了,您恨我也是应该的。”
他的声音有点急,
“但我跟晓雯这两年,是真的感情好,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秦慧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秦晓雯也抬起头,看着秦慧兰,心里有点紧张。
她知道她妈这些年不容易,也知道当年的事,对她妈打击很大。
一边是生她养她的妈妈,一边是她爱了两年的男人。
她夹在中间,心里也难受。
过了好一会儿,秦慧兰才轻轻叹了口气。
“都过去十几年了。”
她的声音很淡,
“当年的事,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顾诚愣住了。
秦晓雯也愣住了。
“妈?”
秦晓雯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秦慧兰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很温柔。
“傻丫头,妈是那种记仇的人吗?”
她摸了摸秦晓雯的脸,
“当年是委屈,可这些年,看着你长大,工作,谈恋爱,妈早就放下了。”
“我昨天之所以没说,不是恨他,是怕你心里有疙瘩。”
秦慧兰叹了口气,
“也怕……怕他觉得尴尬,影响你们俩的感情。”
秦晓雯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抱着秦慧兰,哭得更凶了。
顾诚站在原地,眼圈也红了。
他没想到,秦慧兰居然这么轻易就原谅了他。
“秦阿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秦慧兰看向他,脸色平静了很多。
“当年的事,你年轻不懂事,做错了,也受了教训。”
她的声音很平和,
“这些年,你能记着这件事,知道后悔,就够了。”
“晓雯是我唯一的女儿,我把她养大,就希望她能找个靠谱的人,好好过日子。”
秦慧兰看着他,
“你跟晓雯这两年,她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人好,踏实,对她也好。”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秦慧兰轻轻摆了摆手,
“以后,咱们就当是普通的长辈和晚辈,好好处。”
顾诚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他对着秦慧兰,深深鞠了一躬。
“秦阿姨,谢谢您。”
他的声音哽咽着,
“您放心,我以后肯定会好好对晓雯,也会好好孝敬您。”
秦慧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秦晓雯看着他们俩,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走到顾诚身边,拉住他的手。
“妈,你放心,我们以后会好好的。”
她笑着说,眼泪却还挂在脸上。
秦慧兰看着他们俩,也笑了笑,只是眼眶还是红的。
那天晚上,顾诚留下来吃了晚饭。
饭桌上,三个人都没再提当年的事,只是聊些家常,聊婚礼的准备。
气氛虽然还有点不自然,但已经比之前轻松多了。
吃完饭,顾诚帮着收拾了碗筷,才起身告辞。
秦晓雯送他下楼。
走到楼下,顾诚停下脚步,转过身,把秦晓雯抱进怀里。
“晓雯,谢谢你。”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秦晓雯靠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
“该说谢谢的是我。”
她说,
“谢谢你没有继续瞒我,也谢谢你,愿意跟我一起面对。”
顾诚抱她抱得更紧了。
“以后,不管什么事,我都不会再瞒你了。”
他说。
秦晓雯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知道,这件事虽然过去了,但在三个人心里,多少都会留下点痕迹。
不过没关系。
日子是往前过的。
只要他们三个都真心实意,那些过去的事,总会慢慢淡掉的。
秦晓雯上楼的时候,秦慧兰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旧相册。
她走过去,在秦慧兰身边坐下。
相册里,是秦慧兰年轻时候的照片,其中有几张,是她在华贸公司年会上拍的。
照片里的秦慧兰,穿着职业装,笑得很自信,正是当年当财务主管的时候。
秦晓雯靠在秦慧兰肩膀上,轻轻喊了一声:
“妈。”
秦慧兰转过头,看着她,笑了笑。
“怎么了?”
“对不起啊,妈。”
秦晓雯小声说,
“今天我不该跟你发脾气的。”
秦慧兰摸了摸她的头,眼神很温柔。
“傻丫头,妈怎么会怪你。”
她说,
“是妈不好,不该瞒着你。”
“以后啊,咱们娘俩,有什么事都好好说,别再互相猜了。”
秦晓雯点了点头,把脸埋在秦慧兰肩膀上。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楼下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母女俩身上,很暖。
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重要的不是过去发生过什么,而是现在的人,愿不愿意放下,愿不愿意往前看。
日子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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