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某导弹旅测试操作间内,一级军士长王忠心面对数百根电缆。不同型号、不同用途的插头密集排列,他在各个站位间快速移动,不到十分钟便完成全部对接,现场没有一处错位。

一旁的年轻军士长逐项核对,越看越服气。这样的工作,普通号手往往要花数小时,还未必能够做到准确无误。王忠心却把它当成多年训练后的本能,手稳,眼准,心里更有一张完整的“线路地图”。

这种本领,并非天生。

1968年,王忠心出生于安徽休宁一个家境贫寒的农家,十岁才进入小学。1986年初中毕业后,他通过军检入伍。临行前,父亲没有讲大道理,只叮嘱儿子:“好好干,争取当个班长。”

谁也没有想到,这句朴素的话,后来竟成了现实。王忠心当了28年班长,累计服役34年,成为火箭军部队中极少见的一级军士长。

刚进部队时,电路图和实装设备几乎是两道难关。图纸上的符号密密麻麻,设备上的线路又长又复杂,稍有疏忽,判断就会出偏差。王忠心没有基础优势,便用笨办法补。

入伍第二年,他利用训练间隙自学,考入原第二炮兵士官学校发动机专业。毕业后,部队恰逢装备换型,他被调到导弹测控岗位。所谓测控,并不是简单按动几个按钮,而是要掌握多个学科,熟悉大量口令、动作和技术参数。

“刚开始,确实有点懵。”王忠心后来回忆道,“那就从最基础的地方学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把教材翻了一遍又一遍,再把十几米长的电路图剪成卡片,分段记忆,反复拼接。一个电缆插拔动作,他能练上千次。别人看着枯燥,他却认为,战位上的准确,靠的就是平时不厌其烦的重复。

1991年,王忠心第一次参加实弹发射测控任务。导弹点火升空时,巨大的轰鸣震动着地面。接触专业仅一年多的他,已经站上关键号位,完成了规范操作。那次任务成功后,他从一名普通新兵,逐渐成为部队重点培养的技术骨干。

装备更新,考验也随之升级。一次新型战略导弹换装,现场新增仪器上百台,操作规程多达数千条,线路节点更是达到数万个。没有现成经验可照搬,王忠心只好从头拆解,把问题一个个啃下来。

他不只练操作,还研究故障规律。测试间里常能看到他对着电路图推演,甚至在休息时间也琢磨异常数据。一次设备出现故障,年轻军官王治基判断无果,只能向病休中的王忠心求助。听完现象描述,王忠心很快指出故障范围,令对方改变了看法。

王治基后来回忆,王忠心曾对他说:“理论不扎实,手上再熟也走不远。”这句话,成为他带教官兵时反复强调的原则。多年间,他培养和帮带出200多名技术骨干,其中多人进入技术人才库,还有人走上旅团领导岗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家庭也曾让他面临选择。1996年,他与杨洪苗结婚,1998年女儿王扬出生。妻子和女儿长期在老家,父亲又患病,王忠心一度准备服役期满后退伍。然而,部队装备信息化发展迅速,专业士官的重要性越来越突出。

1999年,王忠心达到当时的最高服役年限,刚找到工作,部队制度调整便传来召回通知。他没有犹豫,重新穿上军装。归队后,他给自己定下目标:“专业上,不能落在后面。”

2007年秋,一次实弹任务前,某信号指示灯迟迟不亮。距离发射时间越来越近,王忠心带着技术人员打开四张电路图,从信号源一路排查到电路板。一个多小时后,故障被锁定在损坏的电容上。更换部件后,测试恢复正常,数日后导弹发射取得了当时的最佳精度。

2009年军士长军衔恢复,王忠心成为首批一级军士长。此后,他仍没有放松训练。熟练掌握多型导弹武器,精通测控专业19个号位,实装操作上万次,参与处置技术故障130多起,重大任务中没有发生差错。2017年,他与另外九人获授“八一勋章”。

2020年5月,52岁的王忠心正式退役。告别仪式上,他把指挥胸标和指挥旗交给弟子赵洋。34年军旅生涯,由此完成交接,而不是简单结束。

女儿王扬没有选择进入普通高校,而是考入国防科技大学。毕业后,她进入部队,走上与父亲相近的道路。王忠心没有替女儿安排答案,只叮嘱她踏实学习、认真做事。父女之间,更多的是无声传承。

退役后的王忠心回到休宁,照料母亲,料理家务,也下地摘菜。奖章和证书被他收好,家里看不到刻意摆放的荣誉。他说:“荣誉是组织给的,不能拿来炫耀。”

2021年3月26日,他在休宁县退役军人事务局成立兵王工作室,为退役军人提供政策咨询,参与国防教育、征兵宣传和矛盾协调。生活换了场地,做事的习惯却没变。

清晨,他仍然早起,在屋里屋外来回走动,偶尔喊几声口号。一次散步时,他忽然问妻子:“陈志远和赵洋现在在做什么?”妻子把这句话转告给两名战友。休息日的电话很快打来,屏幕那头,老班长聊得格外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