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3月26日,沈阳张氏帅府博物馆,一名来自台湾的商人站在售票处前,面对工作人员说明了自己的身份。他说:“我的祖父是张作霖,伯父是张学良,父亲是张学浚。我叫张闾实,这次回来,想看看帅府,也想去给祖父扫墓。”
这句话并不响亮,却让现场气氛陡然变了。张氏帅府曾是东北政局的重要见证地,张作霖在这里处理军政事务,张学良也曾从这里走向更大的历史舞台。多年以后,张家后人重新走进院落,身份本身就带着一段特殊的历史重量。
经过核实,张闾实确为张学浚之子,是张作霖的孙子、张学良的侄子。参观帅府时,他没有刻意停留太久,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旧宅中的房间、庭院和陈列。那些建筑没有说话,却把家族兴衰留下的痕迹一一摆在眼前。
帅府之行结束后,张闾实前往辽宁凌海一带的张氏墓园。张作霖的墓地并不在后来修建的元帅林,而是在石山镇南驿马坊村附近的家族墓园。墓地周围曾有农田,环境远没有人们想象中那样气派。
当张闾实终于站到祖父墓前,他双膝跪地,低头良久。那张照片正是在此时留下的。抬头时,他已经泪流满面。张作霖于1928年在皇姑屯事件中遇难,距这次祭扫已经过去79年。对普通人而言,79年是数代人的距离;对张家而言,却是一段始终没有真正合上的家族记忆。
张闾实后来在回忆文章中提到,自己出发前听母亲讲过许多关于祖父和伯父的往事。但真正来到墓地,看到墓碑处在较为冷清的环境中,他还是受到很大冲击。张家曾经人丁兴旺,张作霖身后却长期少有直系后人前来祭扫,这种反差令人难以平静。
这次跪拜,也牵动着张学良晚年的遗憾。张学良生于1901年,长期居住在台湾,晚年又移居美国夏威夷。由于种种现实原因,他始终没有亲自回到东北,为父亲上一炷香、扫一次墓,成为生命中难以弥补的缺憾。
1990年6月1日,张学良在台北举行九十岁寿宴。此后,他的人身处境逐步发生变化。1991年春,张学良与赵一荻赴美国探亲,外界很快注意到,这或许是两岸关系出现新变化后,他与故乡重新接近的一次机会。
大陆方面曾邀请他回东北看看,并安排吕正操赴美相见。吕正操早年是张学良部下,两人有过直接的上下级关系。张学良在东北军中任职时,曾让吕正操担任副官,后来又给他安排过军政方面的工作。两人的交往,不只是旧部与长官,更有共同经历过东北局势剧变的特殊情分。
1991年5月29日,吕正操在纽约见到张学良。两位老人相隔多年再次握手,谈话自然绕不开东北、旧部和那些已经远去的人事。吕正操转达了邀请,张学良也表达了对故土的思念,并表示有机会愿意踏上家乡土地。
“我一直惦记着东北。”张学良曾向来访者说起家乡。他还特别关心沈阳旧居和父亲墓地的情况。遗憾的是,这个愿望最终没有实现。此后,他选择在夏威夷生活,直到2001年去世,终年100岁。
张学良无法亲自成行,只能把心愿托付给下一代。1994年,大陆方面曾邀请他的儿子张闾琳回东北。张学良得知后,专门叮嘱儿子,到了沈阳要看看张氏帅府,也要到抚顺附近寻找父亲的墓地。他说得很具体,因为那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参观,而是替他完成一次迟到了几十年的祭奠。
张作霖生前曾为自己修建元帅林,地点在沈阳东郊一带。1928年皇姑屯事件发生后,东北局势迅速恶化,原定的墓葬安排被战争和政治环境打乱。直到1937年,在张作霖旧部等方面努力下,灵柩才被安葬于张氏墓园。
墓地没有成为张作霖权势的延伸,反而见证了一个家族在时代冲击下的离散。张学良未能归来,张闾琳也没有完成那次行程,直到2007年,张闾实才真正走到墓碑前。
他跪下的那一刻,并不只是孙辈祭拜祖父,也替远在异乡、终生牵挂故土的伯父完成了一件未竟之事。照片中的墓碑、土地和跪地身影,留下了张氏家族与东北故土之间最后一段清晰可见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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